咖啡文学 > 穿越小说 > 代理县令?不,我要代理大宋! > 第二百零九章 刀兵之后的生活
乌兹根城破后的第五天。

城墙上焦黑的痕迹还在,破损处用临时找来的木料砖石勉强填补着。街道上的血迹被沙土覆盖,但有些缝隙里还残留着暗红。尸体已经被清理掩埋,可那股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,似乎还顽固地飘散在空气里,混杂着新鲜木头、石灰和……渐渐多起来的人间烟火气。

联军没有继续西进。

林启的命令是:休整,消化,稳固。

萧奉先一开始很不理解,提着刀跑来问:“林相公,咱们现在气势正盛,干嘛不一股作气,直捣黄龙,把那个什么博格拉汗的老巢也给端了?兵贵神速啊!”

林启当时正在看一份粗略统计的缴获清单,头也没抬:“直捣黄龙?萧大王,咱们现在离八剌沙衮还有上百里,中间隔着沙漠、河流,还有好几座喀喇汗的重镇。咱们的补给线已经拉到极限了,乌兹根城里这点缴获的粮食,够咱们几万人吃几天?水呢?你还想再渴一次?”

萧奉先噎住了,摸摸脑袋,嘟囔道:“那……那也不能干等着啊。等喀喇汗人缓过劲来,调集大军……”

“所以我们才要‘消化’。”林启放下清单,看着萧奉先,“把乌兹根真正占住,变成咱们的前进基地,补给站。让西域的商人看到,跟着咱们有肉吃,有安稳生意做。让喀喇汗的百姓知道,咱们不是来杀光抢光的恶魔。打仗,不只是拼刀子,还得会打算盘,会分粮食。”

萧奉先似懂非懂,但看着林启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,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反正,跟着这位林相公,虽然有时候想法古怪,但没吃过亏,还总能捞到好处。乌兹根分号的干股,想想就美。

休整的日子,对联军士兵来说,是痛并快乐着。痛的是每天严格的操练、巡逻、修补城墙工事,林启治军极严,破城后短暂的“放松”早已过去,偷懒耍滑、欺压百姓的,抓住就是军棍,严重的照样砍头。快乐的是,伙食确实改善了,虽然谈不上多好,但至少能吃饱,偶尔还能分到一点缴获的肉干。更重要的是,军饷和破城后的“分红”开始陆续发放,拿到沉甸甸的铜钱、银币,甚至一些小巧的金银器物,士兵们脸上的笑容就多了起来,对未来“商号分红”的期待也更热切了。

对乌兹根城原本的居民来说,这五天,像是在地狱和陌生的“人间”之间走了一遭。

破城那天的恐惧和混乱还没完全散去,家里有女儿、媳妇的,依旧不敢让她们轻易出门。但渐渐的,他们发现,那些凶神恶煞的“联军”士兵,虽然看着吓人,但在街上巡逻时,只要你不去招惹他们,他们也不会随便打人抢东西。那个年轻的宋人统帅,似乎真的在约束军队。

更让他们惊讶的是,城破的第三天,就在原先的集市空地上,支起了几口大锅,开始“施粥”。粥很稀,几乎是米汤,但那是实实在在的粮食!饿了几天的贫民,起初不敢靠近,直到几个胆子大的、快饿死的老人颤巍巍走过去,真的领到了一碗热乎乎的、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后,人群才“轰”地一下围了上去。维持秩序的联军士兵大声呵斥着排队,虽然推推搡搡,但终究没动刀子。

“真给吃的?”

“不会是下了毒吧?”

“毒死也比饿死强……”

“快,快去叫阿娘……”

窃窃私语中,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和一点点死里逃生的希冀。

到了第五天,更大的变化出现了。

晌午时分,东门方向传来了驼铃和车马声。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,在联军骑兵的护送下,浩浩荡荡开进了乌兹根城。

打头的旗帜,一面是西夏的,一面是西州回鹘的。骆驼和马匹背上,驮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、捆扎好的布匹、成箱的货物。赶车的、牵骆驼的伙计,虽然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进入陌生占领区的紧张,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商人才有的精明和期待。

“是商队!从东边来的商队!”

“看!好多粮食!还有布!”

“他们……他们来做什么?这里刚打过仗……”

乌兹根残留的居民,以及一些胆子大跑来窥探的附近村民,躲在街角屋檐下,好奇又畏惧地打量着这支与战争气氛格格不入的队伍。

商队直接开到了城主府前的广场,开始卸货。一袋袋粮食(主要是耐储存的粟米、青稞),一匹匹颜色不算鲜艳但厚实的麻布、毛布,一筐筐粗盐,还有一些针头线脑、铁锅陶碗之类的日用杂货,被整齐地码放起来。

很快,几个识字的联军士兵,在广场边贴出了告示,还有嗓门大的用生硬的回鹘语、突厥语夹杂着汉语大声吆喝:

“西域联合商行乌兹根分号,今日开张!”

“公平买卖!童叟无欺!”

“粮食、布匹、盐巴、杂货,应有尽有!”

“可用金银铜钱,亦可以物易物!皮毛、药材、牲口,均可作价!”

“前三天,买粮送盐!数量有限!”

告示和吆喝,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,在乌兹根城里荡开了涟漪。

起初,没人敢动。谁知道是不是陷阱?是不是先骗你拿出最后一点家当,再抢个精光?

直到一个在破城时躲在地窖里、侥幸存下几张上好羊皮的老皮匠,实在饿得受不了,又听说“联军真的不抢东西,还杀了抢东西的自己人”,才战战兢兢地抱着羊皮,来到广场。

接待他的是一个笑眯眯的西夏掌柜,旁边站着个懂几种语言的伙计。掌柜摸了摸羊皮,点点头,说了个价。老皮匠一听,愣住了,这价钱……比战前喀喇汗官府收购的价格,还略高一点!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“真……真按这个价?”

“童叟无欺,公平买卖。”掌柜笑着,让伙计称了粮食,又额外包了一小包粗盐给他,“开业大吉,送您的。”

老皮匠抱着粮食和盐,晕乎乎地走出人群,走了好远,才猛地掐了自己一把,疼!不是做梦!他回头看看那热闹起来的广场,又看看怀里实实在在的粮食,浑浊的老眼里,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光。他蹲在墙角,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硬邦邦的杂粮饼(用刚换的粮食立刻在隔壁临时搭起的食摊换的),塞进嘴里,慢慢咀嚼。粗糙,但那是粮食的香味,是活命的味道。

有人开了头,后面就渐渐大胆起来。家里藏了点金银首饰的妇人,牵着瘦骨嶙峋的羊的牧民,拿着些草药的山民……一个个试探着走上前。交易大多顺利,联军商队的伙计虽然语言不太通,但比划着手势,拿着算盘,价格公道,秤也给的足。偶尔有争执,旁边巡逻的联军士兵会过来,但往往是制止想浑水摸鱼的本地泼皮,或者维持一下秩序,并不偏袒自己人。

“他们……好像真的在做买卖?”

“价钱还算公道……”

“那个兵,刚才还帮哈桑老爹赶走了想抢他盐的混混……”

“听说城主府那边还在施粥,虽然稀,但天天有……”

窃窃私语的内容,悄悄变了。恐惧依旧在,疑虑也远未消除,但一种模糊的、名为“希望”的东西,像石头缝里艰难钻出的小草,开始在这些饱经战火摧残的百姓心中,悄悄萌芽。

消息像风一样,吹出了乌兹根城,吹向了周围惶惶不安的小镇、村落。渐渐地,开始有附近胆子大的行商,赶着几匹驮着土货的瘦马,试探着来到乌兹根城外。他们被仔细搜查(武器一律没收),然后被放进城,战战兢兢地来到广场,惊讶地发现,这里真的可以交易,而且守规矩!联军甚至还派兵在主要商路巡逻,清剿小股马匪,确保商路安全——虽然主要是为了保护他们自己的补给线,但客观上也让附近行商的日子好过了一点。

贸易,这只看不见的手,开始以它微弱但坚韧的力量,一点点擦拭战争留下的血污,注入一丝活气。

城主府,一间被临时改为牢房的坚固石屋。

阿卜杜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脸色灰败,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,依旧燃烧着不屈和愤怒的火焰。他是勇士,是博格拉汗的堂弟,是喀喇汗的大将,他宁愿战死,也不愿像条狗一样被锁在这里。

门开了,光线透进来。阿卜杜勒眯起眼睛,看到那个年轻的宋人统帅走了进来,只带着一个亲兵,手里甚至没拿武器。

“哼。”阿卜杜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,别过头去。败军之将,没什么好说的。要杀要剐,随你。

林启挥挥手,让亲兵退到门外等候。他拉过屋里唯一一张瘸腿的椅子,在阿卜杜勒对面坐下,隔着一臂的距离。没戴头盔,没穿铠甲,只是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,上面甚至还沾着点灰,像是刚从工地或市场回来。

两人沉默地对峙着。阿卜杜勒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,和伤口牵扯带来的隐痛。

“伤怎么样了?”林启先开口,语气平淡,像在问候一个不太熟的朋友。

阿卜杜勒愣了一下,没想到对方第一句是这个。他猛地转回头,恶狠狠地瞪着林启:“不用你假惺惺!要杀就杀!我阿卜杜勒要是皱一下眉头,就不是真主的勇士!”

“我没想杀你。”林启平静地说。

“……”阿卜杜勒又是一愣,随即冷笑,“不杀我?是想羞辱我吗?还是想从我嘴里掏出大汗的情报?做梦!我什么都不会说!”

“我没想问情报。”林启摇摇头,“我是来放你走的。”

“什么?”阿卜杜勒怀疑自己听错了,或者伤口感染发烧出现了幻觉。他死死盯着林启,想从对方脸上找出戏弄或者阴谋的痕迹。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静,甚至有点……疲惫?

“你随时可以走。”林启重复了一遍,语气认真,“带上你的亲兵,如果他们还活着并且愿意跟你走的话。我会给你们马匹、干粮和水,甚至可以给你们指一条相对安全回八剌沙衮的路。”

阿卜杜勒张了张嘴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放我走?为什么?有什么阴谋?是了,一定是想借我的手传递假消息?或者是在路上埋伏?

“为什么?”他嘶哑着嗓子问,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解。

“不为什么。”林启看着他,“我说了,我们不是来灭国的。我们是为通商而来。”

“通商?”阿卜杜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但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,笑容变得扭曲,“带着几万大军,带着那些会喷火的妖器,打破我们的城池,杀了我们那么多人,你告诉我你是来做生意的?哈哈,哈哈哈!宋人,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吗?!”

“刀兵,是因为你们的博格拉汗先断了商路,杀了我们的人,拒绝和我们谈。”林启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我们打过来,是为了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,让他坐下来,好好谈生意。现在,刀子架上了,乌兹根就是我们的筹码。而你,阿卜杜勒将军,你战败了,按照你们的传统,回去会怎样?”

阿卜杜勒的笑声戛然而止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会怎样?损兵折将,丢失重镇,主将被俘……哪怕他是汗的堂弟,回去最好的结果,也是被剥夺一切荣誉和权力,圈禁起来。更大的可能,是为了平息战败的怒火,为了维护大汗的威严,他被当众处决,以儆效尤。博格拉汗的冷酷和猜忌,他比谁都清楚。

“看来你知道。”林启看着他的脸色变化,淡淡地说,“所以,回不回去,你自己选。想回去尽忠,我不拦你。想留下,我可以给你一个闲职,保你富贵平安。想去别处,我也送你盘缠。”

阿卜杜勒的胸口剧烈起伏,眼神剧烈挣扎。回去,很可能是死路一条,甚至累及家人。留下?向这些异教徒、这些毁了他前程和军队的仇人低头?他做不到!去别处?天下之大,何处是家?
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阿卜杜勒的声音有些发颤,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信念被冲击后的茫然。

“我想让商路重新畅通。”林启站起身,走到小小的铁窗边,看着外面广场上隐约传来的、属于集市特有的嘈杂声,“让茶叶、丝绸、瓷器,能顺利卖到更西边。让你们的马匹、毛皮、玉石、葡萄,能方便地卖到东方。让沿途的城池,像乌兹根一样,因为商旅往来而繁荣,而不是因为兵火而荒废。让百姓有饭吃,有衣穿,能用劳动换取所需,而不是只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去当兵,去抢劫,或者像现在这样,用身体去换一口发霉的饼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阿卜杜勒:“你觉得,我是在说漂亮话?”

阿卜杜勒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他想反驳,想怒斥这是虚伪,是欺骗。但外面隐约传来的、他从未在战后的乌兹根听到过的、那种属于“市井”的、生机勃勃的嘈杂声,还有这几天他从守卫只言片语中听到的关于“开市”、“交易”、“施粥”的消息,像一根根细小的针,扎在他固执的信念上。

“你可以自己去看,去听。”林启指了指门外,“当然,是在你做出决定之后。如果想走,随时告诉守卫。如果想留,也告诉我。”

说完,林启不再多言,转身走出了牢房。留下阿卜杜勒一个人,在昏暗的光线里,脸色变幻不定,内心天人交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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