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弟兄们……是我赵恒业对不住你们,是我没能护住你们……”
赵恒业的眼角滑落两行浑浊的热泪,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逐渐落在了静室上方那根粗壮的横梁上:“我这就去陪你们!”
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,虽然双手被缚,但他依然凭借着惊人的毅力,用牙齿和颤抖的手指,艰难地解开了自己腰间那条坚韧的麻布腰带。
他拖着沉重的锁链,步履蹒跚地将旁边一张破旧的木凳踢到了横梁下方,随后踩了上去,将那条承载着他最后尊严的腰带,用力抛过横梁,打了一个死结。
“先帝啊……末将,这便来向您请罪了!”
赵恒业闭上了双眼,眼角流下最后一行悔恨的泪水,随即将自己的脖颈缓缓套入了那个冰冷的绳圈之中。
然而,就在他闭上眼睛,双脚准备发力踢翻脚下木凳的那千钧一发之际!
“砰!砰!”
静室门外,突然极其突兀地传来了两声压抑到了极点的沉闷响声!那分明是有人被瞬间击碎了喉骨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毙命的倒地声!
赵恒业猛地一惊,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,脚下的动作也硬生生地顿住了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的时候,那扇由厚重原木钉死的静室大门,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!
“是谁?!”
赵恒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震,下意识看了过去,只见风雪交加的门外,一道魁梧健壮的身影,手中提着一柄还在滴着温热鲜血的横刀,大步流星地跨过了地上那两具圣教护卫的尸体,径直闯了进来。
借着屋内摇曳昏暗的烛火,赵恒业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。
那人满脸都被硝烟和血污覆盖,右侧的脸颊上甚至有一道深可见骨、皮肉翻卷的新鲜刀伤,身上的重甲更是破烂不堪,沾满了暗红色的冰碴。
“曹耿?!”
赵恒业瞳孔猛地一缩,失声惊呼,来人不是别人,正是他麾下偏将,也是在今日那场惨烈的死亡冲锋中,他以为早已全军覆没的曹耿!
“你……”
他刚想开口呼唤,下意识的伸手,结果却忘了脚下还踩着个摇摇欲坠的凳子呢,一下没反应过来,他整个人就被吊起来了,挂在半空晃来晃去……
“将军!您这是在做什么啊?!”
曹耿本来就是来救赵恒业的,结果刚一冲进静室就看到赵恒业在屋子里面荡秋千,那整个人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!
他连忙冲了上去,一把抱住赵恒业的双腿,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往上一托,随后另一只手猛地抽出靴筒里的匕首,反手一挥!
“哧啦!”
锋利的匕首瞬间割断了那条紧绷的麻绳!失去了绳索的支撑,两人顿时因为惯性双双从木凳上滚落下来,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,摔得七荤八素。
“咳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赵恒业捂着被勒出一道深深红紫印记的脖颈,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,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那夹杂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,眼泪和鼻涕控制不住地流了一脸。
“将军!将军您没事吧?!”
曹耿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痛,连滚带爬地扑到赵恒业身边,死死地抓着他的双肩,一双通红的虎目中已经是热泪盈眶,他堂堂一个七尺高的钢铁汉子,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一样,痛心疾首地嘶声质问:“将军!您这是干什么啊?!您为何要想不开寻短见啊?!”
看着眼前满脸血污、为了救自己连命都豁出去的曹耿,赵恒业的心中宛如被千万根钢针狠狠地扎着,痛得无法呼吸。
“曹耿啊……”
赵恒业扯动着嘴角,露出一个比黄连还要苦涩百倍的惨笑:“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?”
他颤抖着举起那双被精钢锁链勒得血肉模糊的双手,绝望地嘶吼着:“你看看这双手!这上面沾满了咱们家乡父老的血啊!三万弟兄……前锋营的五千个好儿郎……就这么没了!全都没了!!!”
“他们临死前,都在喊着我的名字,指望着我这个将军能带他们回家!可我呢?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那些神棍逼着去送死,我却什么都做不了!”
赵恒业越说越激动,那声音之中仿佛都在泣着血:“我赵恒业是个废物!我是个懦夫!我有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弟兄?我有什么脸面回乡去面对那些失去儿子的老母?!”
看着陷入极度疯魔与自责中的主将,曹耿的牙关咬得“咯咯”作响,双眼中仿佛要喷出实质性的怒火!
“这不怪您!!!”
曹耿猛地伸出双手,死死地钳住赵恒业的肩膀,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:“将军!您清醒一点!这笔血债,算不到您的头上!”
“要怪,就怪那个该死的白痴监军!若不是他胡乱褫夺了您的兵权!若不是他瞎指挥,仗着有几个活尸撑腰就强逼着弟兄们去填大乾的火炮阵地!若不是他下达死命令,后退一步者杀无赦……咱们的弟兄,咱们的家乡子弟,何至于落到这般尸骨无存、死无全尸的惨烈下场?!”
“是他们!是圣教的那群畜生害死了弟兄们!您若是就这么憋屈地吊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囚室里,那才是真的让弟兄们死不瞑目,让亲者痛,仇者快啊!!!”
听到曹耿这番字字泣血的怒骂,赵恒业的身体猛地一僵,可是随即他就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曹耿,你说的对,可是人都已经死了。”
“现在说这些,还有什么用呢?”
“就算我们知道是那帮方士害了我们的弟兄,可是那又如何?圣教……圣教如今就是大周的天啊!教主血河只手遮天,连陛下都成了他们的傀儡,我们这些凡人武将,在他们眼里连畜生都不如!我们拿什么去抗争?拿什么去报仇?除了这无用的性命,我们还剩下什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