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宗门那天，天还没亮。山门前的灯笼还亮着，昏黄的光照着青石板路。守门的弟子靠着柱子打盹，口水流了一襟。雷兽王走在最前面，爪子踩在地上，咚咚咚的，把那弟子震醒了。他揉揉眼睛，看见慕晨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连滚带爬地往里跑。
“慕长老回来了！慕长老回来了！”
整个天璇宗被惊动了。一盏一盏灯亮起来，一扇一扇门打开，弟子们从屋里冲出来，有的披着衣服，有的光着脚，有的头发还炸着。宗主从后院走出来，穿着白袍，头发披散着，脸上还带着睡意。她看着慕晨，眼睛慢慢瞪大了。
“你……什么修为了？”
慕晨说：“天道。”
宗主的嘴张开了，半天没合上。旁边的长老们面面相觑，有的摇头，有的叹气，有的眼神复杂。天道，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，万年来没人达到过。这个年轻人，从入门到现在才多久？一年？两年？已经走到了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高度。
青禾从慕晨身后探出头，头发乱得像鸟窝，脸上还有睡印。她打了个哈欠，揉揉眼睛。“别站着了，进去说。我饿了。”
宗主回过神来，侧身让开。“请进。”
青禾拉着慕晨往里走。雷兽王跟在后面，爪子踩在青石板上，咚咚咚的。小狐狸趴在他肩上，眯着眼睛。神龙脖子上的大红手帕在晨风里飘着。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不到半天，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了。天璇宗的荣誉长老慕晨，突破天道，成为万年来第一人。有人信，有人不信，有人半信半疑。但不管信不信，贺礼先送再说。万一真的呢？得罪一个天道圣人，整个宗门都不够人家一剑砍的。
第二天，山门口就排起了长队。
青云宗的周宗主第一个到，带着两个长老，抬着八个大箱子。箱子里装满了灵石、丹药、法器，还有一株万年灵芝。他站在山门口，脸上堆着笑，眼睛却在四处瞄。青禾迎上去，笑眯眯的。
“周宗主，您太客气了。来就来嘛，还带什么东西。”
周宗主说：“应该的应该的。慕圣人突破天道，是我们整个修仙界的喜事。”
青禾说：“您说得对。东西放下吧，我替您收着。人您先回去，路上小心。”
周宗主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不进去坐坐？”
青禾说：“里面在装修，乱得很。改天吧。”
周宗主的嘴角抽了抽，带着长老走了。青禾打开箱子，眼睛亮了。灵石，白花花的，少说也有五万块。丹药，十瓶，都是上品。法器，三件，都是准圣级别的。万年灵芝，一株，发着光。她把东西收好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“青云宗，五万灵石，十瓶丹药，三件法器，一株灵芝。”
神龙飘在她肩上，看着她记。“你这是收礼还是收税？”
青禾说：“都是心意。不能辜负。”
接下来是烈火门的王宗主。他带着五个弟子，抬着十个大箱子。箱子里装满了灵石、丹药、灵药，还有一把刀，刀身是红的，冒着热气。青禾迎上去，笑容更灿烂了。
“王宗主，您太破费了。”
王宗主说：“慕圣人突破天道，我烈火门不能落后。”
青禾说：“您说得对。东西放下吧，我替您收着。人您先回去，路上小心。”
王宗主的脸黑了。“我大老远跑来，连口茶都不给喝？”
青禾说：“里面在装修，乱得很。改天吧。”
王宗主哼了一声，带着弟子走了。青禾打开箱子，眼睛更亮了。灵石，八万块。丹药，十五瓶。灵药，二十株。那把刀，准圣级别的，至少值十万灵石。她把东西收好，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。
“烈火门，八万灵石，十五瓶丹药，二十株灵药，一把刀。”
神龙说：“你这是要发啊。”
青禾说：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万剑宗的李宗主来了。血煞宗的宗主来了。幽冥谷的谷主来了。万毒门的门主来了。还有几十个小宗门的掌门，排着队，一个一个递上礼单。青禾站在山门口，收礼收到手软。储物袋装满了三个，又借了慕晨的储物袋，也装满了。她的本子记了十几页，手指写酸了，甩一甩，继续写。
慕晨从院子里走出来，看见山门口堆成山的箱子，皱了皱眉。“差不多得了。”
青禾头也不抬。“差多了。还有十几个宗门没来呢。”
慕晨说：“你收这些干嘛？”
青禾说：“卖钱。用不了就卖。灵石不嫌多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他转身走回院子。青禾在后面喊：“你等等。还有事。”
慕晨停下来。青禾跑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“你开坛讲道。”
慕晨说：“什么？”
青禾说：“开坛讲道。你天道圣人了，讲讲修炼心得，肯定很多人来听。”
慕晨说：“讲什么？我不知道讲什么。”
青禾说：“随便讲。你从凡人到天道，怎么修炼的，怎么突破的，怎么悟道的。随便说说就行。”
慕晨说：“我不讲。”
青禾说：“你讲。收门票。一个人十灵石。来一万个人就是十万灵石。”
慕晨看着她。“你就知道钱。”
青禾说：“钱不好吗？有钱能买丹药，能买法器，能买灵药。没钱你拿什么修炼？”
慕晨没说话。青禾拉着他的袖子。“就讲一次。半天。十万灵石到手。你又不亏。”
慕晨想了想。“行。”
消息传出去，整个修仙界又炸了。天道圣人开坛讲道，这可是万年难遇的机会。报名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有宗门的弟子，有散修，有凡人，有妖兽。天璇宗的演武场不够大，又借了隔壁的草地。草地也不够大，又借了山脚下的荒地。荒地也不够大，最后干脆在露天搭了个台子，方圆百丈，能站上万人。
讲道那天，天还没亮，人就已经来了。乌泱泱站了一片，黑压压的，像蚂蚁搬家。青禾在入口处摆了一张桌子，桌上放着一个钱箱子，旁边站着一个弟子收钱。她自己搬了把椅子，坐在旁边，翘着腿，磕着瓜子。
“一张门票十灵石。买票进场，不买票在外面听。听得见听不见，不关我事。”
有人排队买票，有人想往里挤。青禾站起来，叉着腰。“挤什么挤？不买票不能进。谁再挤，我让他吃毒粉。”
没人敢挤了。都知道青禾的毒粉厉害，大罗金仙都扛不住。一万张票，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。青禾数了数灵石，十万块，整整齐齐码在钱箱里。她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十万。到手。”
神龙飘在她肩上。“你就不怕慕晨知道？”
青禾说：“他知道。他同意了的。”
神龙说：“他同意你收门票，没同意你收十万。”
青禾说：“他也没说不让。”
神龙没话了。
慕晨走上讲台。台上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个蒲团。他盘腿坐下，闭着眼睛。台下上万双眼睛盯着他，鸦雀无声。他睁开眼睛，看着下面那些人。有认识的，有不认识的，有老的，有少的，有男的，有女的。都在等他开口。
他想了想。“修炼，先修心。心不正，道不成。”
台下有人点头。他又想了想。“灵气，是天地之力。借之，用之，但不贪之。贪则迷失。”
台下有人记笔记。他又想了想。“突破，靠机缘，也靠积累。机缘不到，强求无用。积累不够，机缘来了也抓不住。”
台下有人若有所思。他继续说。“天道，不是终点。是起点。”
台下有人愣住了。他说完，站起来，走下讲台。台下上万人都愣住了。这就完了？讲了不到一炷香。有人小声说：“这也太短了。”旁边的人说：“短是短，但句句在理。回去慢慢悟。”
青禾站在入口处，看着慕晨走过来。“讲完了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青禾说：“讲什么了？”
慕晨说：“随便说的。”
青禾说：“那他们听懂了吗？”
慕晨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青禾没问了。她看着钱箱里那堆灵石，嘴角翘起来。“十万。到手。”
有人从旁边走过来，是个散修，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袍，头发乱糟糟的。他站在青禾面前，眼睛盯着钱箱。“我没钱买票。但我真想听。能不能让我进去？”
青禾说：“不能。”
那人说：“我跪下了。”他真跪下了。青禾看着他，想了想。“你跪我也不能。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那人说：“我磕头了。”他磕了一个头。青禾看着慕晨。慕晨走过来，看着那人。那人抬起头，对上慕晨的眼睛，腿一软，瘫在地上。慕晨说：“让他进去。”
青禾说：“他没钱。”
慕晨说：“不收他的。”
青禾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那人爬起来，连滚带爬地跑进会场。青禾看着他的背影，叹了口气。“行吧。不收就不收。反正十万够了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他走回院子。青禾跟在后面。雷兽王趴在门口，用头蹭了蹭他的胳膊。小狐狸趴在他肩上，眯着眼睛。神龙脖子上的大红手帕在风里飘着。
消息传遍天下。慕晨，太虚圣人，天道修为，万年来第一人。有人叫他太虚圣人，有人叫他慕圣人，有人叫他慕天道。青禾叫他慕晨。她问他：“以后报你名号，能打折吗？”
慕晨说：“打什么折？”
青禾说：“买东西。买东西报你名号，能不能便宜点？”
慕晨说：“不能。”
青禾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慕晨说：“丢人。”
青禾说：“丢什么人？你名号值钱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他走进院子，盘腿坐下，闭着眼睛。青禾蹲在旁边，看着他的脸。“你现在是圣人了，以后是不是就不打架了？”
慕晨说：“不一定。”
青禾说：“那你还打？”
慕晨说：“该打就打。”
青禾说：“那你打架的时候，我能不能报你名号吓唬人？”
慕晨说：“不能。”
青禾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慕晨说：“丢人。”
青禾笑了。“行。不报就不报。我自己打。”她从包袱里摸出一颗仙果，咬了一口。甜的，凉的，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。她嚼了嚼，咽下去。修为从金仙初期涨到金仙中期。
“又升级了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夕阳照在院子里，一片金色。风吹过来，带着青草的味道。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