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晨把那颗金仙内丹从怀里掏出来的时候，青禾正在啃灵果。果子是红的，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，她用袖子擦了擦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颗珠子。金的，亮的，圆溜溜的，发着光，像一颗小太阳。
“你真要吃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青禾说：“吃了就能突破金仙？”
慕晨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青禾说：“那你吃。我在旁边看着。”
慕晨盘腿坐下，把那颗内丹放进嘴里。内丹入口即化，一股庞大的灵力从喉咙往下涌，像决堤的洪水，冲进丹田，冲进经脉，冲进四肢百骸。丹田里的金光猛地炸开，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，从内到外都在发光。
青禾往后退了几步。“你没事吧？”
慕晨没说话。他闭着眼睛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。灵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，像一匹脱缰的野马，他咬着牙，把那些灵力往丹田里压。压下去，又涌上来。涌上来，又压下去。
天变了。头顶的云开始翻滚，从白变灰，从灰变黑，越压越低，像一口锅扣在头顶。云层里有光在闪，不是金色的，是紫色的，一道接一道，像无数条蛇在云里窜。
青禾抬头看天，脸色变了。“天劫？”
神龙从她肩上飘起来，看着那片雷云。“金仙劫。六九雷劫。一共五十四道。”
青禾往后退了好几步，退到一块大石头后面，探出半个脑袋。“别劈到我。”
第一道雷劈下来了。紫色的，有水桶那么粗，直直地朝慕晨头顶劈去。慕晨没动，闭着眼睛，像是没看见。饕餮从他怀里飘出来，落在他头顶，张开嘴，把那道雷吸了进去。雷没了。饕餮打了个饱嗝，那团光亮了一点。
第二道雷劈下来了。比第一道粗一倍。饕餮又吸了。第三道，第四道，第五道。一道比一道粗，一道比一道猛。饕餮全吸了。它的身体从巴掌大膨胀到脸盆大，那团光亮得刺眼，像一颗小太阳。
青禾从石头后面探出头，看着饕餮。“你俩配合挺好。”
饕餮没理她。它飘在慕晨头顶，等着下一道雷。第六道，第七道，第八道。吸到第九道的时候，饕餮打了个嗝，吐出一口黑烟。那团光暗了一点。
第十道雷劈下来了。饕餮又吸了。它的身体开始抖，像是在硬撑。第十一道，第十二道。吸到第十八道的时候，饕餮的身体膨胀到磨盘大，那团光忽明忽暗，像快灭的灯泡。它飘下来，落在慕晨肩上，不动了。
青禾说：“你吃饱了？”
饕餮没动。
青禾说：“你倒是接着吃啊。”
饕餮还是没动。第十九道雷劈下来了。慕晨睁开眼，抬手，一掌拍出去。金光从掌心涌出来，和紫色的雷撞在一起。轰——雷碎了，金光也碎了。第二十道雷又劈下来了。
慕晨站起来。他拔出剑，一剑挥出去。金光劈在雷上，雷炸了，金光也炸了。他一剑一剑地劈，一道一道地挡。劈到第二十七道的时候，他的衣服破了，头发焦了，嘴角有血。
青禾在后面喊：“你行不行啊？”
慕晨没说话。他咬着牙，继续劈。第三十六道雷劈下来的时候，他的剑差点脱手。手在抖，胳膊在抖，浑身都在抖。但他没倒。
第四十五道雷劈下来的时候，他单膝跪在地上，剑插在土里，撑着没倒。血从嘴角流下来，滴在地上，红得刺眼。
青禾从石头后面冲出来，站在他旁边。“你没事吧？”
慕晨说：“没事。”
第四十六道雷劈下来了。青禾抬头看，那雷粗得像一根柱子，紫得发黑。她咽了口唾沫，转身就跑，跑回石头后面，探出半个脑袋。
饕餮从慕晨肩上飘起来，张开嘴，把第四十六道雷吸了。它的身体又膨胀了，从磨盘大到房子大，那团光炸开，亮得整片天地都白了。光芒散去之后，饕餮缩回巴掌大，飘在慕晨肩上，打了个嗝。那声音很大，在荒原上回荡了好几下。
青禾从石头后面探出头。“你吃独食？”
饕餮没理她。
剩下的八道雷，一道比一道猛，一道比一道粗。饕餮全吸了。吸完最后一道，它飘在半空，身体膨胀到小山那么大，那团光亮得像太阳。然后它开始缩小，一寸一寸地缩，缩回巴掌大。它的颜色变了，不是灰金色的，是金色的，纯金，亮得晃眼。
雷云散了。天亮了。阳光照下来，照在慕晨身上。
慕晨站起来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心里那团金光安安静静地待着，不跳也不亮，像睡着了。但颜色变了，不是暗金，是纯金，沉甸甸的，像秋天的麦穗。他抬头看天，天很高，很蓝，有云，白的，一团一团的，在风里慢慢飘。
青禾从石头后面走出来，围着他转了一圈。“金仙了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青禾说：“你还真是妖怪。大罗金仙到金仙，别人要几百年，你几个月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
神龙飘过来，落在他肩上。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慕晨说：“不一样了。”
神龙说：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慕晨说：“更近了。”
神龙说：“更近？近什么？”
慕晨说：“家。”
青禾愣了一下。“家？你家在哪儿？”
慕晨没说话。他看着远处那片天。天很高，很蓝，有云，白的，一团一团的。风吹过来，带着青草的味道。
青禾没再问。她从包袱里摸出一块肉干，递给慕晨。慕晨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嚼了半天，咽下去。又从怀里摸出一块，递给青禾。青禾接过来，也啃着。
饕餮飘过来，看着他们手里的肉干。
青禾说：“你吃雷劫都吃饱了，还吃肉干？”
饕餮没理她。它飘到慕晨肩上，趴着。那团光一明一暗，像在打呼噜。
青禾说：“你这东西，什么都吃。雷劫也吃，肉干也吃。哪天把我吃了怎么办？”
饕餮睁开眼，看了她一眼，又闭上了。
青禾说：“你看什么看？我说错了？”
饕餮没理她。
慕晨把肉干吃完了，站起来。“走吧。”
青禾说：“去哪儿？”
慕晨说：“回去。”
青禾说：“回宗门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两人往回走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影子拉得很长。小狐狸趴在他肩上，眯着眼睛。神龙脖子上的大红手帕在风里飘着。青禾走了一段，忽然开口。
“你刚才说家，你家在哪儿？”
慕晨说：“很远。”
青禾说：“比这儿还远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青禾说：“那你回去的时候，带上我。”
慕晨看着她。“你去干嘛？”
青禾说：“看看。开开眼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他继续走。青禾跟在后面。风吹过来，带着青草的味道。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