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走了多久。
沼泽早就甩在身后了，草地也走完了，现在是一片荒原。天还是灰的，地还是裂的，和之前没什么两样。但神龙忽然停下来，鼻子抽了抽，脖子上的大红手帕在风里飘着。
“有东西。”
青禾说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神龙说：“传送阵。”
青禾四处张望。“在哪儿？”
神龙飘到前面一块空地上，用爪子扒拉地上的土。土扒开，露出下面的石头。石头是青色的，平整的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。
青禾蹲下来，用手指摸了摸那些花纹。“这是传送阵？”
神龙说：“嗯。上古时期的。”
青禾说：“这破玩意儿还能用吗？”
神龙看了看，又用爪子扒拉了几下。“缺灵石。灵力不够，启动不了。”
青禾说：“缺多少？”
神龙说：“五个。”
青禾松了口气。“才五个。不多。”
她从包袱里摸出一块灵石，白的，亮的，巴掌大。递给神龙。
神龙接过来，放进传送阵的凹槽里。凹槽很深，灵石放进去，只冒出一个角。
青禾又摸出一块。又一块。又一块。四块灵石放进去了，凹槽还没满。
她摸了摸包袱，没灵石了。她扭头看着慕晨。“你的灵石呢？”
慕晨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，打开，往里面看了看。摸出两块灵石，递给神龙。神龙放进凹槽里，凹槽满了。传送阵亮了一下，又暗了。
神龙说：“不够。还差三块。”
慕晨又从布袋里摸出三块。凹槽又满了。传送阵亮了一下，又暗了。
神龙说：“不够。还差两块。”
慕晨把布袋翻过来，倒出最后两块灵石。凹槽满了。传送阵亮起来，青色的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心跳。
神龙说：“行了。可以启动了。”
青禾蹲在传送阵边上，盯着那些凹槽。“你把灵石全填进去了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青禾说：“你布袋里还有吗？”
慕晨把布袋翻过来给她看。空的。
青禾站起来，拍了拍手。“那走吧。”
慕晨正要走进传送阵，青禾忽然拉住他。“等等。”
她蹲下来，把手伸进慕晨的布袋里。布袋是空的，但她的手在里面摸来摸去，摸了好一会儿，从最底下掏出一样东西。是一块金色的鳞片，巴掌大，亮闪闪的。
慕晨看着她。“你什么时候拿的？”
青禾说：“路上捡的。”她把鳞片塞进自己包袱里。
又伸手进去摸。又摸出一根角，雪白的，弯弯的。又摸出一颗珠子，金色的，圆溜溜的，发着光。又摸出一块石头，黑的，发着微弱的光。
慕晨看着她。“你把我储物袋掏空了？”
青禾面不改色。“都是路上捡的。你又不记得。”
神龙飘过来，看着她。“你这就叫趁火打劫。”
青禾说：“什么叫趁火打劫？他灵石全填进去了，我帮他保管东西，免得丢了。”
神龙说：“你保管到你包袱里了？”
青禾说：“嗯。我包袱结实。”
神龙说：“无耻。”
青禾说：“就是。无耻。”
神龙愣住了。“我说你无耻。”
青禾说：“我知道。我也觉得那人无耻。”
神龙说：“那人就是你。”
青禾说：“哦。那我也觉得我无耻。”
神龙没话了。
慕晨看着她。“还给我。”
青禾说：“不给。这都是我的。”
慕晨说：“那是我的。”
青禾说：“你一个大男人，不会想要女人的钱吧？”
慕晨没说话。
青禾说：“看什么看？走了。”
她转身走进传送阵。青光吞没了她。
慕晨跟进去。神龙趴在他肩上，脖子上的大红手帕在青光里飘着。饕餮从剑柄处飘出来，落在他肩上，那团光一明一暗。剑灵也飘出来，落在他另一边肩上。
青光散去的时候，他们站在一片树林里。树很高，叶子是绿的，密密麻麻的，遮住了天。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洒了一片一片的光斑。
青禾四处张望。“这是哪儿？”
神龙说：“不知道。但灵气比之前浓。”
青禾深吸一口气。“确实。吸一口浑身舒坦。”
她从包袱里摸出那块金色的鳞片，举到眼前看了看。“这东西，能卖不少钱吧？”
神龙说：“金仙级别的龙鳞。至少一千灵石。”
青禾把鳞片塞回去，又摸出那根雪白的角。“这个呢？”
神龙说：“大罗金仙级别的雪犀角。至少八百灵石。”
青禾又把角塞回去，又摸出那颗金色的珠子。“这个？”
神龙说：“金仙内丹。至少两千灵石。”
青禾把珠子塞回去，又摸出那块黑色的石头。“这个？”
神龙说：“黑曜石。至少五百灵石。”
青禾把石头塞回去，拍了拍包袱。“发了。”
慕晨看着她。“那是我的。”
青禾说：“现在是我的了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他往前走。青禾跟在后面，包袱鼓鼓囊囊的，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。
神龙趴在他肩上，回头看了青禾一眼。“你就不怕他抢回去？”
青禾说：“他抢不过我。”
神龙说：“你打得过他？”
青禾说：“打不过。但他不会抢。”
神龙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青禾说：“他脸皮薄。”
神龙没话了。
三人走了半天，前面的林子越来越密，树越来越高。地上全是落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沙沙响。
神龙停下来。“有东西。”
慕晨也听见了。不是脚步声，是水声，哗啦哗啦的，像瀑布。他往前走，穿过一片树丛，前面豁然开朗。是一个水潭，不大，方圆几丈，水是清的，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水潭边上有一棵大树，很高，很粗，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。树上结满了果子，红的，黄的，紫的，挂满枝头，像一串串灯笼。
青禾的眼睛亮了。“灵果！这么多！”
神龙的眼睛也亮了。“好东西。至少大罗金仙级别的。”
慕晨走过去，伸手去摘。水潭里突然冒出一个东西。很大，浑身青鳞，眼睛是金的，竖瞳，像蛇，但头上长着角，像龙。它浮在水面上，盯着他们。
神龙的声音压得极低。“蛟龙。大罗金仙巅峰的。”
青禾往后退了一步。“这东西不好对付。”
慕晨看着那条蛟龙。它浮在水面上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像。
神龙说：“绕过去。别惹它。”
慕晨说：“果子。”
神龙说：“不要了。命重要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他从怀里掏出那片叶子，绿的，小小的，像指甲盖。他握在手心里，运起灵力。叶子亮起来，绿光从指缝里漏出来，越来越亮。
蛟龙看见那片叶子，愣住了。它从水里游过来，把头凑到慕晨面前。那双金眼睛盯着那片叶子，看了很久。
它开口了。声音很沉，像打雷。
“青的叶子。你见了青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蛟龙说：“他还活着？”
慕晨说：“死了。只剩一道残魂。”
蛟龙沉默了一会儿。它把头缩回去，游回水潭中央，浮着不动了。它闭上眼睛。
“果子你拿去吧。”
慕晨走过去，摘下那些果子。红的，黄的，紫的，装了满满一布袋。他把布袋收好，揣进怀里。
青禾跟在后面。“那条蛟龙，也认识你爷爷？”
慕晨说：“应该是。”
青禾说：“你爷爷到底什么来头？又是白又是青，现在连蛟龙都认识他。”
慕晨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青禾说：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他往前走。青禾跟在后面。神龙趴在他肩上，脖子上的大红手帕在风里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