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七天。
慕晨一直坐在那块大石头上，一动不动。白天黑夜，日升月落，他就那么坐着，像一尊雕塑。
剑灵守在他旁边，寸步不离。
老头每天来看一趟，看一眼，叹一口气，然后走开。
云落也来过几次。她站在远处，看一会儿，什么也不说，转身离开。
铁牛想来，被老头拦住了。
“别去打扰他。”
铁牛说：“我就是看看。”
老头说：“看什么看？他修炼呢。”
铁牛说：“那他什么时候出来？”
老头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铁牛说：“万一出事呢？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废墟深处那团若隐若现的光芒，心里也没底。
但他没说。
只是摆摆手。
“回去吧。”
铁牛走了。
那天晚上，慕晨睁开眼睛。
不是因为修炼完了，是因为不对劲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心里，那团灰色的光芒还在流转。但它比以前更亮了，亮得有点刺眼。
他内视自己的丹田。
丹田里，那五团力量已经融合了一大半，变成了一个灰蒙蒙的漩涡。漩涡在旋转，不快不慢，像一台永远不会停的磨盘。
问题不在这儿。
问题在丹田外面。
他体内的灵力，正在流失。
不是消失，是被吸进去。
被那个漩涡吸进去。
它像一张嘴，在吞噬他体内的灵力。元婴期的灵力，庞大无比，但进了那个漩涡，就像水倒进沙漠，眨眼就没了。
他试着停止。
但停不下来。
那个漩涡，有自己的意志。
它就是要吸。
慕晨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想起地底那些日子。那些妖兽，那些巨口，那些吞噬一切的怪物。
这个漩涡，和它们有点像。
但又不一样。
那些妖兽吞噬，是为了活。
这个漩涡吞噬，是为了……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他继续内视。
灵力源源不断地涌进去，漩涡越转越快，越转越亮。
而他的修为，一动不动。
元婴初期。
还是元婴初期。
那些灵力，全被吞了。
一点都没留给他。
他睁开眼睛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，一片惨白。
剑灵飘过来，落在他面前。
“主人，你怎么了？”
慕晨说：“灵力没了。”
剑灵愣了一下。
“灵力没了？什么意思？”
慕晨说：“被吸走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掌心那团灰色的光芒，还在流转。
剑灵盯着它。
“是它吸的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剑灵说：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慕晨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。
坐得太久了，腿有点麻。他活动了一下，慢慢往前走。
剑灵跟在他旁边。
“主人，你不练了？”
慕晨说：“练不动。”
剑灵说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慕晨说：“找老头。”
老头正在草棚里睡觉，被慕晨叫醒的时候，一脸不情愿。
“大半夜的，干嘛？”
慕晨说：“有事。”
老头揉着眼睛坐起来。
“什么事？”
慕晨把掌心那团灰色的光芒给他看。
“它在吸我的灵力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他盯着那团光，看了半天。
“吸灵力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吸进去就不出来了。”
老头说：“你试试停一下？”
慕晨说：“停不了。”
老头伸出手，想碰那团光。
刚碰到边缘，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，他体内的灵力猛地往外涌。
他吓得连忙缩手。
“妈呀！这玩意儿连我的都吸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老头看着那团光，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五行合一之后的东西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老头说：“它吸灵力干嘛？”
慕晨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老头沉默了三秒。
他活了三百多年，从没见过这种事。
五行之力，他也只是在古籍里看过。据说融合之后，会变成一种新的力量，叫混沌之力。混沌之力能吞噬一切，也能创造一切。
但古籍上没写，混沌之力会吸主人的灵力。
他挠了挠头。
“麻烦了。”
慕晨说：“怎么？”
老头说：“这东西，有灵性。”
慕晨看着他。
老头说：“它知道自己在干嘛。它就是想吸。吸了，它才能长大。”
慕晨说：“长大？”
老头说：“对。五行合一，只是开始。真正的混沌之力，需要成长。成长需要养分。灵力，就是它的养分。”
慕晨低头看着那团光。
它还在流转，还在旋转，还在吞噬。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老头说：“两种办法。”
慕晨等着。
老头说：“第一，放弃。把它散掉。”
慕晨说：“第二？”
老头说：“第二，喂它。”
慕晨说：“喂它？”
老头说：“对。让它吸。吸够了，它就不吸了。”
慕晨说：“吸够要多久？”
老头说：“不知道。可能一年，可能十年，可能一百年。”
慕晨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团光。
它在他掌心里，像一个沉睡的婴儿。
但它在吸。
一刻不停地吸。
他体内的灵力，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失。
元婴初期的修为，能不能撑到它吸够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不能放弃。
这东西，是他好不容易融合出来的。
五行合一，多少人都做不到。
他做到了。
虽然只是个开始。
但他不会放弃。
他握紧拳头。
那团光，被他握在掌心。
“那就喂。”
老头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老头说：“万一它吸干了你的修为呢？”
慕晨说：“那就再练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慕晨。
那张脸上，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但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点光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你小子，真够狠的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慕晨的肩膀。
“行。那就喂。我帮你。”
慕晨说：“怎么帮？”
老头说：“我还有些丹药，能补灵力。不够的话，库房里还有那些宗门送的礼物，里面有不少好东西。”
慕晨说：“谢谢。”
老头说：“谢什么谢，你是我徒弟。”
他转身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。
回头。
“对了，这东西有名字吗？”
慕晨低头看着那团光。
它还在转。
还在吸。
他想了想。
“饕餮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“饕餮？上古凶兽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它就吃。”
老头笑了。
“好名字。”
他走了。
慕晨站在那儿，看着掌心的饕餮。
它似乎感觉到他给它起了名字，转得更欢了。
但吸力，也更大了。
慕晨体内的灵力，又少了一截。
他闭上眼睛。
盘腿坐下。
继续修炼。
不是练别的，是练怎么喂它。
让它吸。
吸个够。
吸到它满意为止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。
那团灰光，在他掌心跳动。
像一个婴儿。
一个永远吃不饱的婴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