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门后的世界，一片混沌。
没有天，没有地，只有无尽的灰雾。雾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巨大的，缓慢的，像一座会移动的山。
慕晨第一个走进去。
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，但他没有停。
阿念扶着一瘸一拐的话多跟在后面。
小七飘着，光芒暗得快要熄灭。
西瓜飘着，沉默。
小黑飘着，黑雾稀薄。
神龙趴在慕晨肩膀上，尾巴上的伤口已经冻住了。
他们走进那片灰雾。
雾越来越浓。
浓到看不清前面的人。
话多嘟囔了一句。
“这什么鬼地方……”
话音刚落。
雾里伸出一张巨口。
没有身体，只有一张口。
巨大的，圆形的，布满一圈圈牙齿的——口。
一口吞下话多。
话多甚至没来得及叫。
就没了。
阿念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。
刚才话多还站在那里。
现在只剩下几滴血。
溅在地上。
阿念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话……话多……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那张巨口，在雾里缓缓移动。
小七的光芒疯狂地闪。
“大哥——那是——”
没说完。
巨口又伸出来。
一口吞下阿念。
阿念消失了。
小七愣住了。
“阿念——”
巨口又伸出来。
朝小七而来。
小七想躲。
但它的光芒太弱了。
飞不动。
巨口张开。
眼看就要吞下它。
一只手伸过来。
抓住小七。
慕晨。
他把小七塞进怀里。
巨口咬了个空。
但它没有放弃。
它转向西瓜。
西瓜想跑。
但巨口更快。
一口吞下。
西瓜消失了。
小黑冲过来。
“西瓜——”
巨口转向它。
小黑想躲。
但它是黑雾。
太慢了。
被吞了。
神龙从慕晨肩膀上飞起来。
它变大。
喷出一口火焰。
火焰冲进巨口。
巨口顿了一下。
但它没有停。
它转向神龙。
一口咬住它的尾巴。
神龙挣扎。
但它刚才已经受伤了。
挣不开。
被拖进去。
消失了。
慕晨站在原地。
四周安静了。
没有话多。
没有阿念。
没有小七——小七还在他怀里，但已经没动静了。
没有西瓜。
没有小黑。
没有神龙。
只有他一个人。
和那些灰雾。
和那张巨口。
巨口慢慢转向他。
那一圈圈的牙齿，缓缓蠕动着。
等着他。
等着吞下最后一个。
慕晨低头。
看着怀里的小七。
它的光芒，已经完全熄灭了。
石头。
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他抬起头。
看着那张巨口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。
不是愤怒。
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。
他伸出手。
体内的五行之力，疯狂涌动。
但它们不听使唤。
五行相克。
火克金，金克木，木克土，土克水，水克火。
它们在打架。
在他身体里打架。
他试了一次。
不行。
又试了一次。
还是不行。
五行之力根本融合不了。
巨口往前移动了一点。
又移动了一点。
越来越近。
那一圈圈的牙齿，已经能看清上面的纹路。
慕晨闭上眼睛。
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，已经红了。
不是普通的红。
是那种——从心底烧出来的红。
他不再尝试融合五行。
他把它们全部压下去。
只留下两个。
冰。
火。
水火不相容。
但他不管了。
冰在左手。
火在右手。
他让它们靠近。
一点点靠近。
冰和火接触的地方，发出滋滋的响声。
他的手掌，开始裂开。
血从裂缝里流出来。
但他没有停。
继续靠近。
冰和火开始排斥。
开始冲撞。
开始互相吞噬。
他的手，从裂开变成炸开。
血肉模糊。
但他还是没有停。
那双红着的眼睛，盯着那张巨口。
盯着那些牙齿。
盯着那片灰雾。
冰和火，终于碰到一起。
那一瞬间。
他的脑子里，一片空白。
然后，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，从体内爆发出来。
不是冰。
不是火。
是冰与火融合后的——新的东西。
冰蓝色的火焰。
在他手上燃烧。
不烫。
不冷。
但所过之处，一切都静止了。
慕晨看着那只手。
看着那冰蓝色的火焰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看着那张巨口。
他迈步。
走向它。
巨口张开。
那一圈圈的牙齿，朝他咬来。
他伸出手。
冰蓝色的火焰，碰到那些牙齿。
牙齿开始融化。
开始消失。
巨口发出一声嘶鸣。
那声音，尖锐刺耳。
它想退。
但慕晨已经抓住了它。
冰蓝色的火焰，顺着他的手指，蔓延到巨口身上。
巨口挣扎。
挣扎。
然后，静止了。
像被冻结了一样。
一动不动。
慕晨松开手。
巨口轰然倒下。
消失在灰雾里。
四周，又安静了。
慕晨站在那里。
手上的冰蓝色火焰，还在燃烧。
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。
他跪下来。
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七。
那块石头。
冰冷的。
没有光的。
他把它捧在手心。
冰蓝色的火焰，轻轻舔着它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忽然，石头亮了一下。
很微弱。
但确实亮了。
慕晨的眼睛，也亮了一下。
他又用火焰舔了舔。
石头又亮了一下。
再舔。
再亮。
慢慢的，小七的光芒，一点一点回来了。
它睁开眼睛——如果它有眼的话。
看着慕晨。
光芒一闪一闪的。
“大哥……”
慕晨没有说话。
但他把那块石头，贴在胸口。
小七愣住了。
它感觉着那个温度。
那颗心跳。
一下。
一下。
很快。
但很稳。
它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它没有再问。
只是趴在他手心里。
光芒亮了一点。
又亮了一点。
慕晨站起来。
看着四周的灰雾。
它们正在慢慢散去。
雾散的地方，有什么东西在出现。
是话多。
躺在地上，浑身是血，但还在呼吸。
是阿念。
靠在一块石头上，昏迷着，但胸口还在起伏。
是西瓜。
飘在半空，虚弱得像随时会散，但还在飘。
是小黑。
缩成一团，黑雾淡得快要透明，但还在蠕动。
是神龙。
变小了，趴在地上，尾巴还在流血，但眼睛睁着。
都还活着。
都在。
慕晨走过去。
一个一个看着他们。
阿念睁开眼睛。
看见他。
笑了。
“你……你做到了……”
话多也睁开眼睛。
看见他。
笑了。
“我就知道……你不会……不管我们……”
小七从他手心里飘起来。
光芒一闪一闪的。
“大哥，你的手……”
慕晨低头。
他的手，还在滴血。
血肉模糊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只是看着这群人。
都还活着。
都在。
他开口。
“走吧。”
阿念爬起来。
话多爬起来。
西瓜飘起来。
小黑飘起来。
神龙飞起来。
小七飘在他肩膀上。
一群人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向那扇门。
那扇还在等他们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