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七正飘着，忽然感觉前面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。
它抬起头。
那个鬼，又出现了。
还是那顶破草帽，还是那身破衣服，还是那张半透明的脸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。
小七愣住了。
它看看那个鬼，又看看那辆破推车。
推车还在。
那个鬼，也还在。
它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它炸了。
“你——你——你这个骗子！”
它飘到那个鬼面前，光芒疯狂地闪，像一颗要爆炸的小太阳。
“你不是魂飞魄散了吗！你不是走了吗！你不是被大哥一声老板感动得消失了吗！你怎么又回来了！”
那个鬼眨眨眼。
“感动是真的，消失是假的。”
小七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那个鬼笑了笑。
“我在这儿三千年，好不容易等到有人叫老板，怎么可能舍得走？”
小七噎住。
它看着那个鬼。
那个鬼也看着它。
然后它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“所以刚才那些——西瓜、幻觉、吃沙子——都是你搞的鬼？”
那个鬼点点头。
“对啊。”
小七沉默了。
它回头，看看慕晨。
慕晨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它又看看话多。
话多还沉浸在吃沙子的心理创伤里，脸色铁青。
它又看看阿念。
阿念的表情，有点微妙。
它收回目光。
看着那个鬼。
然后它开口。
“你知道我们刚才经历了什么吗？”
那个鬼想了想。
“吃沙子？”
小七点点头。
“对，吃沙子。你知道吃沙子是什么感觉吗？”
那个鬼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我是鬼，不用吃东西。”
小七噎住。
它深吸一口气——如果它有气的话。
然后它回头，对着话多喊。
“话多！上！”
话多早就憋着一口气了。
听见小七这一嗓子，他直接冲上去。
抬手就打。
“让你害我吃沙子！让你害我心理创伤！让你装可怜骗我们！”
那个鬼被他打得东倒西歪。
但他没有还手。
他只是抱着头，蹲在地上。
“别打了别打了——”
阿念也冲上去。
抬脚就踹。
“还西瓜！还冰镇！还老板！我信了你的邪！”
那个鬼更惨了。
他缩成一团，鬼哭狼嚎。
“鬼生艰难——鬼生艰难啊——”
小七在旁边看着，激动得光芒乱闪。
“打得好！再用力点！往脸上招呼！”
那个鬼抬起头，看着它。
“你不是石头吗！你怎么这么暴力！”
小七理直气壮。
“石头怎么了！石头就不能有脾气吗！”
那个鬼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话多和阿念继续打。
那个鬼继续嚎。
整个沙漠，都是他的声音。
“救命——谁来救救我——三千年了第一次被打——”
小七在旁边喊。
“第一次被打就对了！以后还会有的！”
那个鬼绝望了。
他看向慕晨。
慕晨站在旁边，一直没动。
那个鬼像看到救星一样，爬过去。
“老大！老大你管管他们！你最冷静！你最理智！你肯定不会打我！”
慕晨低头看着他。
那个鬼满眼期盼。
慕晨开口。
“别打了。”
话多和阿念停下来。
那个鬼松了口气。
“谢谢老大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慕晨抬脚。
一脚踹在他脸上。
那个鬼整个人飞出去，在沙地上滚了三圈。
他趴在那儿，满脸不可思议。
“你——你不是说别打了吗——”
慕晨收回脚。
“我说的是别打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没说我不打。”
小七在旁边笑得打滚。
“哈哈哈哈大哥你太绝了！”
话多和阿念也笑了。
他们冲上去，继续打。
那个鬼抱着头，缩成一团。
嘴里还在喊。
“鬼生艰难——鬼生太难了——三千年没人理——一来人就被打——”
小七飘在他头顶，光芒一闪一闪的。
“活该！谁让你骗我们吃沙子！”
那个鬼抬起头，委屈巴巴。
“我没骗你们吃沙子啊。那是你们自己的幻觉。我只是想让你们高兴一下。”
小七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那个鬼叹了口气。
“我看你们太渴了，又热又累，就想给你们一点希望。西瓜是真的，但我没有实体，变不出来真的东西。我只能让你们看见，让你们感觉到。后面那些，是你们自己想象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也没想到你们会想象吃沙子啊。”
小七沉默了。
它看看话多。
话多挠挠头。
它看看阿念。
阿念有点心虚。
它看看慕晨。
慕晨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那个小小的弧度，又出现了。
小七收回目光。
看着那个鬼。
“所以，你是好心办坏事？”
那个鬼点点头。
“差不多吧。”
小七沉默了。
三秒后，它开口。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那个鬼委屈。
“你们一上来就打，我哪有时间说！”
小七噎住。
它看看话多。
话多移开目光。
它看看阿念。
阿念抬头看天。
它看看慕晨。
慕晨面无表情。
它叹了口气。
飘到那个鬼面前。
“行了行了，不打了。”
那个鬼抬起头，一脸不相信。
“真的？”
小七点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那个鬼爬起来，拍拍身上的灰——如果他有灰的话。
他看着这几个人。
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还挺有意思的。”
小七飘到他面前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那个鬼想了想。
“忘了。三千年太久，什么都忘了。”
小七看看他。
“那你以后叫什么？”
那个鬼愣了一下。
他想了想。
“你们叫我什么，我就叫什么。”
小七看向慕晨。
慕晨没有说话。
但阿念开口了。
“西瓜。”
那个鬼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阿念笑了。
“你害我们吃沙子，就用西瓜补偿。以后你就叫西瓜。”
那个鬼沉默了。
他看着这几个人。
三秒后，他点点头。
“行，我叫西瓜。”
小七飘到他面前。
“西瓜，以后跟着我们混？”
西瓜眨眨眼。
“可以吗？”
小七点点头。
“可以。我们这儿什么都有。有冷的，有热的，有疯的，有傻的，还有不爱说话的。”
它指了指慕晨。
“那个，老大。”
又指了指话多。
“那个，话痨二号。”
又指了指阿念。
“那个，老四。”
又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，小七，话痨一号。”
西瓜看着这群人。
有冷的，有热的，有疯的，有傻的，还有一块会说话的石头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我跟着你们。”
小七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
它飘回慕晨肩膀上。
西瓜飘在旁边。
话多走在后面，还在回味刚才那场架。
“老大刚才那一脚，太帅了。”
阿念点点头。
“确实帅。”
慕晨没有说话。
但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，一直挂着。
沙漠还很长。
但没关系。
又多了个鬼。
又可以吵了。
又可以打了。
又可以一起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