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瑞看着这几本簿子，心中也是诧异。
竟然已经是筛选过的了！
而且是去掉了七成！
梁瑞摸了摸鼻子，这些要是让锦衣卫去查，怕也得耗费不少时日啊！
“驸马，这么多商号都想加盟梁记，这...”陈俊彦也看到了簿子，摇头道：“咱们在南直隶，也不需要这么多啊！”
梁瑞点头，“对，南直隶十四府，属州十七，九十七个县，选个十来家合作商也就是了...”
他将簿子扔在一边，思考了片刻之后道：“咱们就换个方式，招标...”
“招标？此为何意啊？”范掌柜乍一听到这个说法，很是不解。
“便是竞价...”
梁瑞朝他们解释道：“让这些报了名的商号，将商号资历、铺面地址、数量、人手、资金状况写下，再报一个愿意出的加盟费用，密封好之后送来，咱们从里面选出出价最高的二十家...”
“二十家...驸马不是说选个十来家吗？”陈俊彦不明白了。
“价格是一方面，其余资历等也是考察的一方面，若能出价高，至少保证资金方面是没有问题的，其余再核查一番，从里头选出最合适的十家来。”梁瑞道。
“只怕...这些商号不乐意啊...”范掌柜蹙眉，“这里头不少都是南直隶有头有脸的大商号，有许多更是有官家背景...”
“不乐意不报名就好了...”梁瑞笑了一声，“梁记又不是求着他们合作，是他们想要利用梁记这块招牌赚钱！”
范掌柜虽然心中还有疑虑，但见梁瑞这么说了，他便也只好照办。
“还有，再加一条...”
梁瑞补充道：“若是有五家出价一致，视为串通作弊，直接取消资格。”
这也是为了防止南直隶的商号串标，这就没意思了，那最后他是认，还是不认呢？
所以，他直接从根源上杜绝这个问题。
想要上桌吃饭，那就得守他的规矩！
第二日，新的公告就贴在了梁记铺子门口。
然后，整个南京城都炸了。
“招标？什么意思？”李仲和听了仆从传回来的话，眉头皱成了一团。
“就是说，想要加盟梁记的暖裘，得先提交咱们商号的资历、铺位置、数量、人手，还有资金情况，然后，还得报一个加盟费，价高者，才能入选...”
“那价格要是一样？“李仲和很快想到了问题所在。
“那告示写了，要是有五家出价一样，就取消资格！”仆从道。
南京城里拍得上号的，刘世和定是第一，其余的也有那么十来家。
这价格，还真是不好串通了。
刘世和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，他半天没有说话。
他们商号在南京几十年，头一回听说还有这种玩法。
“梁驸马这是...想让我们自己咬自己啊！”刘世和的声音有几分嘲讽。
旁边管事听了，叹了一声，“可不就是嘛，可要同梁记合作，只能按他们说的做啊，咱们不报，有的是商号去抢这个资格...”
刘世和蹙眉，而后吩咐道：“去把他们几个叫来，这件事，还是得商量商量才好办。”
管事听令去了，但心里总觉得，就算把人都叫来商量也没用。
这位驸马啊，可真会拿捏人心啊！
南京城里的商号，自然不是都听刘世和一家的，还有不少是从其他州府特地赶来想要同梁记谈生意谈合作的。
此刻见了告示，有几家觉得梁记太过托大。
还有的，虽然觉得这法子有些气人，但胜在公平。
有些商号则已经开始算账了，凭他们自己的铺子经营情况，能拿出多少加盟费来，高了怕吃亏，报低了怕拿不到，不高不低的话...万一别人也是这么想的呢？
一时抓耳挠腮，吃饭不香，晚上也睡不着觉了，满脑子都是该出多少银子的加盟费合适！
另一边，刘世和把南京城几个大商号叫到了一起，想商量个差不多的价格，只要偏差个十几两、几十两的，也不算价格一致。
可人来是都来了，话说到一半，问怎么出价时，谁也不肯先开口。
李仲和端着茶杯喝茶，周掌柜低头看着手指，卖蚕丝的赵东家盯着桌上的花瓶看了半晌，好像那花瓶是稀世珍宝似的。
刘世和心里就明白了，梁驸马那一纸公告，把他们的心都打散了。
谁都想要加盟，谁都不想替别人做嫁衣。
嘴上同意商量着来，心里都在打自己的算盘。
之后三天，陆陆续续有人去梁记交了资料以及报了价，当然不会当天出结果。
梁记的说法是给十天，十日后公开开标。
有陈俊彦和各铺子掌柜在，梁瑞也没多管这件事，他又受到了魏国公徐邦瑞的帖子，这次，是约他鸡鸣寺赏雪。
南京在雨停了之后，便下起了雪，很快将南京城覆盖成了白色。
梁瑞上了马车，车轮碾过积雪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
车外，世界白茫茫一片，屋顶白了，树梢也白了，连秦淮河的水面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雪，灰蒙蒙的，像是蒙了纱。
远处的紫金山隐在雪雾里，轮廓模糊，好似吴彬手下的水墨画。
鸡鸣寺在台城边上，从山门进去，梁瑞下了马车，爬了几十级台阶。
台阶上的雪还没扫，厚厚的一层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梁瑞扶着栏杆小心往上走，回头看时，南京城又是一副不同的模样。
魏国公已经在寺里了，他在后院选了一间茶室，屋里烧着炭盆，暖烘烘的。
梁瑞进屋脱下大氅，笑着见了礼，然后坐在茶桌一旁。
“武夷岩茶，这水啊，是山上的山泉，就算再冷的天，也不会冻了...”
魏国公笑呵呵的，“驸马尝尝这味道如何。”
说完，一杯煮好的茶便推到了梁瑞面前，魏国公自己也端了一杯，吹了吹，抿了一口。
“这茶...好喝...”梁瑞也喝了一口，“这香味馥郁，滋味甘醇，魏国公好享受啊！”
配合眼前雪景，梁瑞觉得，他可以在这里待上一整日，发发呆，什么也不干，那才是人间好时节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