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厅。
永宁公主坐在上首,手里捧着一卷书,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门口。
远远的,听见脚步声朝这儿来了,她忙又挺了挺背,垂下了眼帘。
刘嬷嬷引着三个人走了进来。
“公主,梁老爷和夫人到了。”
永宁“嗯”了一声,把书放下,抬头看去。
打头的是梁瑞,依旧笑呵呵的。
后面跟着一对中年夫妻,男的穿着簇新的礼服,腰板挺直,脸上神情严肃。
女的穿着诰命服,头面整整齐齐,嘴角带着笑,一看就是个和气人。
梁世昌和吴氏走到堂中,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,齐刷刷跪了下去。
赐婚圣旨下来后他们就做足了功课,对于他们一介商贾要跪儿媳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。
谁叫儿媳是公主呢?
他们拜了四拜,永宁侧身避让,等他们拜完,起身回了两个半礼。
礼成!
梁瑞在一旁觉得颇不是滋味。
这谁家是公婆跪拜儿媳的?
“梁老爷、梁夫人,请坐。”永宁的声音还是淡淡的。
梁世昌和吴氏谢了座,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吴氏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位公主儿媳。
第一眼,好看。
不是那种艳丽的、张扬的好看,是那种干干净净的,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的好看。
眉眼清秀、皮肤白皙,坐那儿,就跟画里的仙子走下来似的。
第二眼,就点冷。
不怎么笑,表情也是淡淡的,看不出喜怒。
吴氏心里一个咯噔。
难道还真是嫌弃他们身份?
不会不会,公主儿媳这面相就不是那等人。
那就是...紧张?
对,一定是紧张。
好歹是头一回见公婆,就算是公主也会紧张的吧!
再看第三眼,越看越喜欢。
这气质,这做派,这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稳当劲儿,一看就是正经宫里出来的。
吴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公主,臣妇带了些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
永宁正要说话,吴氏已经转头看向刘嬷嬷,“劳烦嬷嬷,让人把东西抬进来吧!”
刘嬷嬷的脸微微一僵。
抬进来?
她给自己下令?
刘嬷嬷脸就不大好看了,但碰到袖中那个厚厚的红包...
她看了一眼吴氏,吴氏笑吟吟看着自己。
罢了!
刘嬷嬷转头吩咐,“去,把梁家的礼物抬进来。”
抬?
是什么东西?
永宁好奇得朝门口看去。
然后,就见府中仆从们将一箱又一箱的东西抬进了花厅。
“一、二、三...十七、十八!”锦兰站在公主身边,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些东西,“公主,一共十八箱见面礼!”
永宁也是惊呆了!
她看向梁瑞,用眼神问他这是什么情况。
梁瑞干笑两声,“这个...我爹娘的一点儿心意。”
“这...这也太多了!”
吴氏摆摆手,“不多不多,公主慢慢看,喜欢的留下,不喜欢的赏人用,反正都搬来了,总不能再叫我们搬回去吧!”
永宁嘴角弯起,看了眼梁瑞,见他也是无奈朝着自己点头,知道除非她下死令不收,不然这些,怕就得留在公主府里了。
她自然不会下死令,这不结仇了吗?
“公主先挑着看看,有喜欢就留下。”
永宁点了点头,示意锦兰打开最近的一个盒子。
锦兰上前,掀开盒盖。
满室生辉。
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,整整齐齐摆在盒子里,比认亲那日送给皇后的还要光亮。
嬷嬷站在旁边,眼睛也是直了。
第一个盒子里就放着这等好东西?
锦兰已经打开了第二个盒子。
羊脂玉的如意,一对。
第三个盒子,东珠串成的珠链,颗颗滚圆,光泽柔和。
第四个箱子,满满的缂丝的料子。
第五个箱子......
刘嬷嬷看着箱子、盒子一个接一个打开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震惊,从震惊到麻木。
好吧,她承认。
这个梁家很有钱,有钱到令人发指!
也的确很大方,给公主的见面礼不是敷衍,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!
此时,锦兰又打开了一个盒子,里面是一对灰扑扑的镯子,跟旁边那些金灿灿的宝贝比起来,显得格外不起眼。
永宁的目光忽然顿住了。
她伸出手,拿起那对镯子,对着光细细端详。
镯子上,细细的纹路在光下隐隐流动,像金线,又像蛛丝。
“这是...瓷镯!”说着就套在了手腕上。
“对,这是哥窑的瓷镯,和送给淑嫔的是一样的。”
梁瑞看着永宁神色,忽然道:“你喜欢这个?”
说完站起身来,走到那堆盒子前,翻了翻,找出一个不起眼的盒子,递到永宁面前。
“这对成色更好,纹路更细,釉色更润,也留着,换着戴。”
永宁看着那对镯子,又看了看手腕上这对,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认亲那日,淑嫔的那对瓷镯,她记得最深。
只不过这东西稀罕,她也没有开口去问还有没有。
再是喜欢,她也不是会讨要的人。
没想到,梁府这次竟然不仅送了,还送来了两对。
旁边,梁世昌和吴氏对视一眼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他们虽是商贾出身,可这人情世故的门道,也是清楚的。
公主挑礼物,不是随便挑的。
她挑这对不起眼的瓷镯,一来她自己喜欢,二来,也是告诉他们,这些见面礼,她认真看了,也仔细挑了,没有敷衍。
这是给他们面子,也是领情。
是在告诉他们,这门亲事,她是认的。
这就够了!
他们做的所有的一切,都值了!
吴氏的眼眶不由有些发红,胸腔里这颗心,也真正得定了下来。
永宁将两对镯子让锦兰收着,其余吩咐人送去库房,而后朝吴氏道:“多谢梁夫人。”
永宁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笑了一下,带着点小女儿才有的满足。
梁瑞在旁边看着,心里头也觉得挺满足。
见面礼收好,传膳的时辰就到了。
一行人移步饭厅,厅中红木圆桌上,整整齐齐摆着八菜两汤,热气腾腾,香味四溢。
几人按尊卑落座。
吴氏坐在永宁旁边,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