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歌最近不太对劲。
不是什么大事。不是她突然变了个人,也不是跟谁起了冲突。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事,小到张少岚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比如吃饭。
他端着泡面坐在沙发上,筷子挑起面条往嘴里送,吸面的声音跟往常一样。但苏清歌从旁边经过的那一刻,脚步顿了一下。他抬头,她已经走远了。
第二天他又泡了一碗。
他还没来得及吸面,苏清歌的声音从厨房飘过来。
“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吃。”
“……我还没开始吃啊。”
她没接话。碗柜关上的那一声比平时重。
张少岚端着泡面坐在沙发上,安静地用筷子把面条塞进嘴里,嚼,一声不发地嚼。
面失去了灵魂。
然后是游戏的事。
他和柳依依在客厅打游戏,空间升级之后客厅多了一组沙发和投影幕布,两个人各据一头,手柄搓得噼里啪啦。柳依依被他一枪爆了头,他仰天笑了一嗓子。
“张少岚。”
苏清歌站在二楼栏杆旁边,往下看着他。
“你小声点。”
“噢。”
他小声了。柳依依看了他一眼,他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。两个人压低了音量继续打。
柳依依又被爆了头。张少岚没笑,憋着,脸都涨红了。
柳依依小声说了一句:“你脸好恐怖。”
最后一根稻草是毛巾。
洗完脸出来,他顺手把毛巾搭在了沙发扶手上。就搭了一下,他甚至没意识到这件事的存在。
苏清歌从他身后走过来,看到了毛巾。
“毛巾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的毛巾,在沙发上。”
“哦。”
他拿起手机。
“你‘哦’什么。”
“哦,我去挂起来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去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”
“这不是第一次——”
“对,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张少岚终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。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她,苏清歌站在沙发后面,双手抱着胳膊,嘴唇抿着。额前的碎发有点乱,她的眼睛红红的,不是哭过的那种红,是没睡好的那种。
“……清歌?”
“我搬出去住几天。”
“诶?”
“别‘诶’了。你自己睡吧。”
她转身上了楼。
张少岚站在沙发旁边,手里拎着那条湿毛巾,听着她上楼的脚步声,听着她推开某扇房门又关上的声音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毛巾。
啥情况?
十五分钟前还在一起吃晚饭,二十分钟前还一起看了贺令仪发过来的物资统计表,三十分钟前他刚洗完脸出来她还递了杯温水给他。
然后一条毛巾就把天聊死了。
他把毛巾拿去挂在了卫浴间的架子上,挂好之后站着看了一会儿。毛巾很平整,挂得很正。
有什么用呢。人已经走了。
晚上他一个人躺在主卧的床上。灯关了,暖光照明调到了最低。床很大,大到一个人睡总觉得另外半边在冒冷气。被子拉上来,左边那个枕头空着。
他翻了个身,鼻子碰到了那个枕头。
茉莉花味的洗发水。
他把脸埋进去,然后又翻回来,然后又翻过去,然后躺平了盯着天花板。
吵架这种事不是没经历过。之前也吵,为了他偷藏零食被发现吵过,为了他忘记把马桶盖放下来吵过,为了她误以为他手机里的游戏女角色是真人吵过。每次吵完当天就和好了,最长的一次冷战持续到了第二碗泡面。
但搬出去住,这是头一遭。
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。去敲门道歉?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。毛巾没挂好?吃面太响?打游戏声音太大?这些事加在一起确实够被念叨一阵子,但不至于搬出去吧。
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。
一个他在末世生存手册里绝对读不到、但在跟苏清歌同居的这段日子里用身体学到的规律。
苏清歌这阵子,好像到那个时候了。
他回忆了一下。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?他记得那次半夜被踹醒了,因为他睡梦中腿伸到了她那边碰到了她的肚子。他被踹了之后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,她闷声说了一句“肚子疼”。然后他起来翻空间的药柜找布洛芬,拿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他的枕头抱在怀里蜷成了一团。
那是大概多久前来着。他不记得了。但算算差不多就是这阵子。
张少岚盯着天花板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他不是不懂。但知道原因和能解决问题是两码事。他甚至在某个末世前的生存论坛上看到过“末世环境下女性生理周期紊乱的应对方案”的帖子,但那些全是纸面上的。实际情况是,你的女朋友在一段特定的日子里会对你的一切行为产生应激反应,引信在她手里,你连拆弹手册都翻不到对的那页。
等吧。等她气消。
他翻了个身,把苏清歌那边的被角掖了一下。
空的。
然后他闭上了眼。
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