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馨儿在军医院的病床上,硬生生熬了整整三天。
这三天里,没有一个人来看望她,谢斯礼彻底没了踪影,水生爸爸妈妈也嫌她晦气,连面都没露,只有护士偶尔来送药,病房里冷清得像间无人居住的空屋。
她每日躺在床上,望着惨白的天花板,心里满是惶恐与不甘,却又无可奈何。
到了第四天清晨,护士拿着缴费单走进来,语气冰冷地告知她,医药费只够支撑到今天,医院不再收留她继续住院,必须立刻办理出院手续。
温馨儿心里一沉,即便她再怎么不愿意回到那个让她受尽屈辱、毫无依靠的家属院,此刻也别无选择。
她摸了摸贴身藏着的、仅剩的几块零钱,那是她全部的家当,咬咬牙,给护士,让她帮忙通融一下。
阳光明媚的日子,温馨儿却觉得浑身冰冷。
在她心里,家属院早已不是什么落脚之地,那个家属院里的所有人,都像是茹毛饮血、吃血喝肉的怪物,个个都带着冷眼和嘲讽看着她,没有一个人能成为她的依靠。
回到那里,她连一个能说句贴心话的人都没有,只能独自面对所有的艰难与恶意。
更何况,她如今大着肚子,身子虚弱,根本没办法去工作赚钱,手里一分存款都没有,身无分文,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了难题。
没有工分就分不到粮食,没有钱就买不到吃的,她一个孕妇,该如何在那个家属院里活下去,成了横在她眼前最大的难题,想想就让人绝望。
拖拉机一路颠簸,终于缓缓驶进了家属院。熟悉的房子映入眼帘,炊烟袅袅,居民们三三两两在家属院门口劳作、闲聊,可温馨儿却觉得无比陌生,甚至心生畏惧。
她在家属院门口下了车,攥着空空如也的口袋,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,脚步迟迟不敢挪动。
思来想去,她在这个家属院里,唯一能放下身段去求助的人,似乎只有吴英杰了。
尽管上辈子她弃他如敝履,这辈子她也处处算计,两人早已闹得不可开交,彻底撕破了脸,可如今走投无路,她也只能厚着脸皮,放下所有自尊去求他。
整个家属院,谢斯礼恨她入骨,水生一家嫌她累赘,居民们对她避之不及,她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愿意帮她的人。这里的人,要么想看她笑话,要么想暗中害她,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疼她、愿意帮她的。
温馨儿站在吴营长家的院门外,手心沁出冷汗,心脏怦怦直跳,犹豫了足足好几分钟,内心反复挣扎,最终还是咬了咬牙,抬起手,轻轻敲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,温馨儿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,既期待又害怕。
不一会儿,院内传来脚步声,吴营长家的门从里面被缓缓打开。
可她想象中那个身形挺拔、面容温和的人影,并没有出现在眼前,开门的人,是一脸刻薄与戒备的吴营长媳妇。
吴营长媳妇上下打量着温馨儿,眼神里满是嫌弃和警惕,像看着什么瘟神一样,语气生硬又冰冷,直接开口质问:“你来干什么?我们家不欢迎你,赶紧走!”
话音刚落,她就伸手推着门板,想立刻把门合上,将温馨儿彻底拒之门外,半分都不想跟她打交道。
温馨儿连忙伸手抵住门板,声音虚弱又带着恳求,低声说道:“婶婶,我不是来闹事的,我有话想对吴英杰说,就说几句话,说完我就走。”
吴营长媳妇活了大半辈子,吃过的盐比温馨儿吃过的米还多,一眼就看穿了温馨儿心里的那点花花肠子,无非是走投无路了,又想来缠着自家儿子,想让儿子帮她。
她当即冷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讽刺,毫不留情地开口,一句话直接将温馨儿的后路彻底堵死:
“你要是来还之前英杰垫付的医药费,直接把钱交给我就好;你要是想说别的乱七八糟的话,我劝你也别张嘴,说了我们也不会听,英杰也不会见你。”
温馨儿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,嘴巴像是被人用胶粘住了一样,张了张嘴,却再也无法说出一句话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。
院内的吴英杰,原本正在屋里收拾东西,听到门口的动静,又听到母亲语气不善,似是心有所感,心里莫名一动,疑惑地朝着门口的方向出声问道:“妈妈,是谁来了啊?”
“没谁,一个不相干的人,你回屋待着去。”吴营长媳妇连忙应道,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关门,铁了心不想让吴英杰看到温馨儿这副虚伪至极、落魄可怜的样子,免得儿子心软。
自家儿子好不容易身体恢复健康,褪去了往日的病气,变得健壮硬朗,她绝对不允许温馨儿这个灾星再回来影响儿子,再把儿子拖入泥潭,毁了儿子的好日子。
可吴营长媳妇还是晚了一步,吴英杰已经走到了屋门口,只是淡淡一个眼神扫过来,瞬间就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是温馨儿。
“妈妈,是温馨儿来了。”吴英杰轻声开口,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,却还是想跟母亲说清楚。
可话刚出口,就被吴营长媳妇厉声打断:“你少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,我不管她是谁,反正我绝对不会让你们之间再有任何接触,你趁早死了这条心!”
吴英杰看着母亲态度坚决,心里清楚,自己再怎么解释、再怎么求情,都没有任何用处,母亲是铁了心要拦住温馨儿。
他沉默片刻,终究是闭上了嘴,没有再出声,只是站在原地,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门外的温馨儿,便转身回了屋。
温馨儿看着那扇木门被重重关上,紧接着,院内再也没有任何动静,彻底归于平静。她绝望地闭紧双眼,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魂不守舍地转过身,一步步朝着知青点的方向挪动。
每走一步,心里的绝望就多一分,求助无门的滋味,让她近乎崩溃。
她浑浑噩噩地走到知青点,掏出钥匙,颤抖着打开了自己那间小屋的房门。可眼前的景象,让她瞬间僵在原地,心彻底凉透。
屋内乱七八糟一片,一片狼藉,她仅有的几件衣物、被褥、陶罐、木碗,全都被翻得满地都是,扔得乱七八糟,尘土飞扬,所有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,全都被洗劫一空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空荡荡的屋子里,只剩下一张破旧不堪、摇摇晃晃的木桌子,孤零零地矗立在原地,显得格外凄凉。
温馨儿看着这副被洗劫一空的样子,脑子一片空白,瞬间慌了神,第一个念头就是遭了贼,被人偷光了所有东西。
她当即就想转身跑去吴营长那里,报案讨回公道,毕竟她现在的生活已经如此困难,仅有的一点家当都没了,更是彻底活不下去了。
可就在她准备抬脚出门的时候,眼神不经意间掠过桌面,只见那张破旧的木桌上,赫然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她心头一紧,快步走过去,拿起纸条,只见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潦草至极,落款处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——谢斯礼。
纸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,冰冷又绝情:【你欠我这么多钱,拿你几件东西抵债,不过分吧。】
温馨儿死死地攥着那张纸条,指尖用力到泛白,指节都在发抖,怒火和恨意瞬间冲上头顶,她尖叫一声,发疯一般将纸条撕成了无数碎片,碎片随风飘散,落在满地狼藉的地面上。

温馨提示:方向键左右(← →)前后翻页,上下(↑ ↓)上下滚用, 回车键:返回列表

上一章|返回目录|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