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位长老对视,沉默片刻,那位一直捋着胡须的老者率先叹了口气,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也只好如此了。”
其余几人,亦是相继颔首,不再多言。
叶清澜立在密室正中,深深地弯腰,向诸位长辈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。
“多谢诸位叔公,清澜不会让叶家失望的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。
晨曦从东方的云层边缘漫溢出来,将那片悬于高空的浮岛群落渡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,微风轻拂,古梅枝头的骨朵儿细细地颤了一颤。
曾毅盘膝坐在客院的庭院中央,随着晨风缓缓吐纳,已经打了两个时辰的坐。
脚步声在院墙之外轻轻响起,由远及近,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。
院门被轻轻推开。
叶清澜走了进来,手中提着一只精巧的食盒,身后的侍从各捧着一只托盘,托盘上摆着各式点心与灵茶,热气袅袅,带着淡淡的药香。
“吴道友。”
她在曾毅面前三步处停住,将食盒轻轻放在院中的石桌上。
“清晨用些早膳,一会儿,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曾毅收功,睁开眼,打量了她一眼,随即站起身,走到石桌旁坐下。
“有劳。”
侍从将碗碟摆好,静静退出院门,将庭院让给了两个人。
石桌上,是一碗用千年老参须熬制的浓粥,半透明的粥底里隐约可见几粒随着灵气波动而微微发着光的灵米,那是圣城坤位岛上各大世家才能吃到的上品灵食。
曾毅端起碗,低头喝了两口,不失礼地轻声赞了一句:“好东西。”
叶清澜坐在对面,双手捧着灵茶,看着他。
“你要离开,大约在明日,三叔公今晨已经派人去安排了,”她低声道,“离开之前,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曾毅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:“哪里?”
叶清澜的眼神微微一动,沉默片刻,才轻声说。
“祖父留下的地方。”
叶府的最深处,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,石阶深藏于叶府主院后方一处普通庭院的地底。
叶清澜领着曾毅走下石阶。
“到了。”
叶清澜停在一扇厚重的石门前,伸出手,将掌心贴在石门正中的纹路之上。
“哗——”
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,入眼的,是一间圆形的密室。
密室不大,比叶家长老会的议事密室更小一些,却让曾毅走进去的瞬间,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一停。
因为,四壁,无一例外,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。
那些字迹,大小不一,有些遒劲有力,深深地凿入石壁之中,一笔一划皆带着一股厚重的岁月感,有些则纤细如丝,若不凑近去看,几乎难以辨别。
这些字,并非经文,亦非阵纹,更不是什么家族传承的密法。
那是一段一段的文字,有的是对天地法则的感悟,有的是某次顿悟之后的随笔,有的则是某一日面对一方景色,忽然生发出的关于修道本源的思索……
曾毅的目光缓缓从一侧的石壁扫过,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一收入眼底。
片刻之后,他的眉心,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是叶霸天老祖修炼的心得?”
叶清澜静静地立在密室中央,目光也落在那些文字上。
“是,这是祖父用了近百年时间留下来的,从他踏入元婴初期,一直到他失踪之前,每一次的感悟,他都会来这里,将其刻于壁上。”
她顿了顿:“这些年,叶家没有什么修为能达到的人,能真正读懂这些文字,便是三叔公,也说只能读懂其中三四成而已。”
曾毅没有立刻开口,只是缓缓地踱着步,沿着密室的四壁,一段一段地看过去。
就在这时。
“嗯?!”
识海之中,魂老那把沙哑的声音,骤然拔高了半个调。
“公子。”
魂老的声音,透过神识传入曾毅脑海,“这叶家老祖……他是真的摸到化神的门槛了。”
曾毅脚步微顿,“哦?”
“老夫也曾与几位化神前辈有过论道之缘,曾向他们探寻过化神之机,知晓一些关于那道门槛的迹象,这叶霸天留在壁上的这些文字……他在失踪之前,已经摸到了那道门槛的边缘。”
魂老停顿片刻,补充道:
“化神,多少元婴修士将一生都押在那道门槛上,终究蹉跎而老死,这叶霸天能走到这一步……不一般啊……”
曾毅将这话在心中过了一遍,没有言语,神色一如既往地沉静,缓缓地将目光从最后一面石壁上收回来,转向叶清澜。
叶清澜正看着他,美眸中有一丝探寻,却没有追问。
“能看懂多少?”她只是这样问了一句。
曾毅思索了片刻,平实地说:“大约两成。”
叶清澜怔了一怔,随即嘴角弯了弯:“比我多一些。”
曾毅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最后再看了一眼那些石壁,随后,迈步朝外走去。
走出密室,踏上石阶,那扇石门再度缓缓合拢。
出了那处庭院,叶清澜没有立刻领他回客院,而是朝着叶府的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这一次的路,比去密室更长,穿过了叶府两处大院,绕过了一座修整得极为精心的灵草园,最终,在叶府最西侧的一处独立院落前停了下来。
院落的大门以极品铁玄木打造,门上刻着禁制纹路。
院落门口,坐着一名佝偻的老者。
这老者看起来极其普通,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长衫,手边搁着一根龙头拐杖,头发白透,眼皮耷拉,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,乍一看,不过是一个守门的寻常老仆。
然而,曾毅的神识从他身上掠过的那一刹那,微微一敛。
结丹圆满境界。
叶清澜走上前,向那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“叶老。”
那老者抬起眼皮,看了叶清澜一眼,又将目光缓缓移到了曾毅身上,沉默片刻,没有说话,只是枯瘦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叶清澜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双手捧着,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长老会的决议玉简,请叶老过目。”
那老者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,沉默地扫了片刻,随即将玉简递还,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状的灵器,缓缓起身,转向那扇铁玄木大门。
“进去挑了东西,拿到我这儿来解封印。”
叶清澜应了一声,回头看向曾毅,轻声道:“多谢叶老。”
随着那串灵器在大门的禁制纹路上一一触碰而过,大门深处,传出了一阵厚重的机关运转之声,须臾,门扉缓缓向内开启。
踏入宝库的那一刻,曾毅的脚步,轻微地停顿了一下。
宝库内,空间比外头看起来要宽阔得多,内里足有数百丈见方。
宝物摆放于各处的木架与玉台之上。
曾毅的目光,从那些宝物上缓缓扫过。
大多数的宝物,是丹药,品阶参差,从下品到极品皆有,摆放得极为整齐,每一个玉瓶上,都贴着一张极细小的标签,以蝇头小字标注了药名、品阶、年份与功效。
除了丹药,还有法器,有阵盘,有几件看起来材质不俗的防御性护身宝物,也有两三枚刻录着叶家一脉功法传承的玉简。
叶清澜在一旁,语气平静地介绍:“这处宝库,是叶家历代积攒下来的底蕴,比不得鼎盛时期,但如今能拿出来的,大约都在这里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曾毅:“吴道友,随意挑选一件,叶家人的情义,绝不虚假。”
曾毅没有立刻动,只是缓缓地在宝库之中踱步,从每一件宝物上扫过。
他在一排丹药前停了一步,神识轻轻一探,随即收回,移步向前。
他在一件银白色的护甲前停了一下,那护甲散发着极为温润的灵光,品阶应当不低,曾毅端详片刻,随即也转身离开。
就在叶清澜微微有些疑惑,以为他挑花了眼时。
曾毅,停在了宝库最里侧的一处玉台前。
玉台上,静静地摆放着一卷书简。
那书简,看起来毫不起眼,材质是兽皮,被岁月染成了暗黄色,卷轴的两端以铜片固定,仿佛是谁随手搁在这里,遗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