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用过早膳,镇南王赵烈早已在王府门口候着。
今日的他未着蟒袍,而是穿了一件紫色的劲装,显得干净利落,却又不失尊贵。
两人登上马车,在王府精锐亲卫的护送下,缓缓驶出皇城,朝西郊驶去。
“风老这次选址,倒是费了一番心思。”马车内,赵烈打开窗帘,看着路边。
“那是武道联盟多年前置办下的一座庄园,名唤归根园,风水极佳,地势开阔。”
曾毅点头:“武道联盟,在这炎武国地位如何?”
“论战力,自然比不得那些修仙家族,但论底蕴和百姓中的声望,却是不遑多让。”
赵烈解释道,“他们大多是由各大武馆、镖局的退隐宿老组成,虽无开山裂石之能,却掌握着炎武国武道的命脉。今日风老开馆,他们不仅是东道主,更是见证者。”
马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,嘈杂的人声便传入耳中。
曾毅掀开帘子一看,只见前方的一片空旷地带,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,更有无数气息彪悍的武者徒步而来。
“归根园”到了。
这庄园选址极妙,依山傍水,房屋建筑虽不求华丽,却透着一股古朴大气的韵味。
门头的牌匾已经摘下,换上了一块蒙着红绸的新匾。
“镇南王驾到——!”
随着亲卫的一声吆喝,喧闹的庄园门口瞬间安静下来。
数位须发皆白、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快步迎了出来。
他们步伐沉稳,太阳穴高高隆起,显然都是在这凡俗武道浸淫了一辈子的顶尖高手。
“见过王爷!”众老者齐声拱手。
为首的一位老者目光转向曾毅,神色顿时变得无比恭敬。
他在那日的擂台下亲眼见过曾毅的风采,知道这是一位真正的“仙师”,更是一位救了风老、败了魔头的恩人。
“武道联盟赵正元,见过曾仙长!”老者深深一躬。
“赵老客气了。”曾毅抬手虚扶,一股柔和的气劲将众人托起,这手轻描淡写的控力手段再次让一众武道宿老暗自心惊。
众人簇拥着两人进入内堂。
内堂之中,已经坐了不少人,大多是皇城中有头有脸的武道首领。
风无痕正坐于主位身侧,此时见曾毅到来,连忙起身。
“仙长,王爷!”风无痕大步走上前,紧紧握住曾毅的手,眼中满是笑意。
此时的风无痕,穿着一套黑色的宗师长袍,整个人容光焕发,那种突破极限后的自信,让他即便站在曾毅身边,也有一股不弱的气场。
内堂的这些武者,大多修为在练脏、先天徘徊,但在曾毅的神识感应下,这些人的意志都极其坚定。
开馆典礼选在巳时正式开始。
演武场极大,足以容纳千人。
四周已经围满了慕名而来的群众,人声鼎沸。
在一阵激昂的鼓声中,风无痕走上了演武台中央。
沉沉吸了一口气,胸腹间发出一阵如同闷雷般的轰鸣。
“诸位炎武同道!”
风无痕的声音如同滚石掠过地面,响彻全场,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。
“老夫风无痕,本以为武道之巅,不过是延年益寿,战个三五好手。然而,前些时日的一战,让老夫明白,天外有天,道无止境!”
台下众人屏息凝神,许多年轻武者眼神炽热。
“武道,非是末流!血肉之躯,亦可逆天而行!今日成立武馆,不为名利,只为给炎武国的后生们,求一条看得见的路!”
风无痕顿了顿,神色变得庄重。
“具体收徒章程,将于半月后在城内公布。老夫保证,凡有志者,皆有梯可攀!”
话音落下,满场欢呼。
曾毅坐在贵宾席上,看着这一幕,心中也有些激荡。
他在风无痕身上看到了一种火种的传递。
然而,就在气氛达到顶峰之时,远处的官道上突然扬起一片烟尘。
“嘚嘚嘚!”
清脆而厚重的蹄声打乱了现场的节奏。
一队身披黑甲、披风如火的重装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,迅速切入庄园,其动作整齐划一,散发着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。
“是皇城龙镶军!”有人惊呼。
那是直接隶属于皇帝的禁卫军,非大事不动。
领头的一名将军翻身下马,其身姿矫健,修为竟也达到了先天大圆满,且带着一股军旅特有的血煞之气。
而在将军身旁,还有一辆装潢素雅却气度不凡的马车。
马车停稳,一名身穿云纹儒服、头戴方巾的官员缓步走下。这官员面容清癯,眼神深邃,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儒雅博学之气,身上隐隐有一种浩然之意。
“龙镶军护卫统领陆严,见过镇南王爷!”
“翰林院侍读、礼部员外郎韩文清,见过王爷!”
两人齐齐向赵烈行礼。
赵烈站起身,大笑道:“陆将军,韩大人,本王还在想圣上的旨意何时到,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!”
那儒家官员韩文清微微欠身,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。
“圣上闻听风宗师于擂台之上壮我炎武国威,感念武道之兴旺乃社稷之福,特命下官前来传旨宣谕。”
演武场上的数千人见状,纷纷下跪。风无痕也整肃衣冠,面色庄重地单膝跪地。
“敕命:风无痕,以凡人之躯证武道神通,败魔修,定国势。其志可嘉,其功盖世。特册封风无痕为‘金身武宗’,官居一品,享亲王食邑。赐龙凤宝鼎一尊,御制牌匾一块!”
随着圣旨宣读完毕,全场寂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呐喊。
“武宗!是武宗称号!”
“炎武国百年未见之封号啊!”
在炎武国,唯有那些开疆拓土、立下不世奇勋的武将,才有可能被封为武宗。
风无痕以纯粹的民间武者身份获此殊荣,简直是开了历史先河。
陆严统领挥了挥手,后方的龙镶军将士抬着一架蒙着红绸的巨大牌匾走上演武场。
“风武宗,”韩文清大人笑着说道,“此牌匾,乃圣上特地请动如今在京的文圣先生亲自提笔。文圣先生感念宗师开辟武道新途,破例挥毫。”
红绸掀开。
四个大字映入众人眼帘:
【武道开天】
那一瞬间,曾毅只觉得一股极其纯粹、刚正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字迹苍劲有力,每一画都仿佛蕴含着一种不屈的意志,那种浩然正气即便没有灵力加持,也让人心生敬畏。
“好一个武道开天!”曾毅不由得出声赞叹。
这字迹中蕴含的“神”,甚至不亚于一些高阶符文。
此时,韩文清与陆严也注意到了坐在赵烈身边的青衫年轻人。
赵烈笑着介绍道:“两位,这位是青山剑派古河真君的亲传弟子,曾仙师。若非曾仙长在那日仗义出手,风老宗师怕是难免受那魔徒羞辱。”
韩文清大人神色一肃,赶忙整理衣冠,对着曾毅行礼。
“原来是名满东域的青山剑派高徒,古河真君晋升元婴,我皇室亦准备了贺礼,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先见到了真君弟子。”
作为翰林院官员,他深知一个元婴修士宗门的力量。
那陆严将军则是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曾毅,他作为武者,能感受到曾毅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,那种感觉,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沉重。
“陆严,见过曾仙长。”陆严抱拳行礼。
曾毅站起身,客气回礼:“韩大人谬赞了,曾某不过是顺心而为。今日风老宗师封号武宗,名副其实,曾某也深感荣幸能在此见证。”
韩文清看向风无痕,再看看曾毅,感叹道:“仙武同道,此乃我炎武国之大幸。文圣先生曾言:‘笔墨可载道,武勇亦可护道’。今日所见,诚不欺我。”
接下来的时间,便是一系列的交接仪式。
巨大的牌匾被龙镶军将士高高挂在庄园的正堂之上。
……
仪式结束后,众人移步内堂小聚。
此时的韩文清大人对曾毅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。
“曾仙长,下官斗胆一问。”韩文清抿了一口茶,轻声道,“修仙者眼中,我等凡俗追求的武道,究竟处在何种位置?是否真如传闻中所说,如蜉蝣望青天?”
此言一出,内堂原本有些嘈杂的武道名宿们都安静了下来。
这也是他们内心深处最想问的问题。
曾毅放下茶杯,看了一眼坐在身侧、同样在等待答案的风无痕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在遇到风老宗师之前,我也曾以为凡俗武道终有尽头,不过是打熬筋骨的皮毛。”
曾毅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“但现在,曾某认为,道无高下,人有深浅。”
“灵根让修仙者能接触到天地灵气,但武道,是人体自我的觉醒。”
曾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风老宗师能以百折不挠之志,在肉身之中开辟烘炉,这等意志,即便放在我们修仙界,也是难得一见的奇才。如果武道能一直这样演化下去,谁敢说未来不能肉身成圣,硬抗天雷?”
“好一个道无高下,人有深浅!”
风无痕哈哈大笑,声震屋瓦,“仙长,就凭你这句话,老夫今日便要再敬你一杯!”
韩文清也是目露精光,击节赞道:“曾仙长真乃豁达之人。古河真君收得此徒,青山剑派合该大兴!”
在一片欢庆祥和的气氛中,武馆成立的大典落下了帷幕。
然而曾毅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炎武国的武道之火已经点燃,有了朝廷的册封,有了文圣的题词,风无痕所种下的这颗火种,已有燎原之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