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亦琛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谢玄渊发来的消息,提醒他:“言家那边已经开始警惕了。”
短短的一行字,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许亦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
这已经是谢玄渊今天发来的第三条消息了。
第一条是早上,问他项目的事进展如何。
第二条是下午,提醒他霍廷霄最近在查什么。
现在是晚上,又来催了。
他认识谢玄渊这么多年,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急迫。
以前无论多大的事,谢玄渊都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,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。
可最近这段时间,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赶着,一刻也不肯停。
许亦琛不是没有怀疑过谢玄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。
尤其是他的身体状况,是不是已经不大好了。
但他没有问。
他只是回复道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随后,他发动车子,驶入了夜色之中。
后视镜里,片场的灯光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,消失在黑暗里。
言深查到许氏集团的时候,已经是三天后了。
线索很隐蔽,但他还是找到了。
一个不起眼的中间公司,通过层层股权嵌套,最终指向了许亦琛名下的一个基金。
他坐在办公室里,盯着那张股权结构图,看了很久。
许亦琛。
他早就该想到的。
在M国,有实力、有动机、有胆量对言家动手的人,屈指可数。
而许亦琛就是其中之一。
只是他不明白,许亦琛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言家和许家没有过节,两家在业务上也没有直接竞争。
许亦琛没有理由突然对言家发难。
除非这并不是什么商业竞争,而是私人恩怨。
想到了这一层后,言深的眉头舒展开来。
云不羡。
在他查到的那些关于云不羡的资料中,也有许亦琛的身影。
许亦琛对云不羡的态度一直都很特别。
或者,应该说,许亦琛喜欢云不羡,一直想要得到她。
但事情又没有那么简单。
如果许亦琛只是想得到云不羡,那他应该对霍廷霄下手。
这时,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二十四年前的那个夜晚,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。
其中,就包括谢玄渊和姜若笙。
如果对言家下手并不是许亦琛的本意,而是谢玄渊在背后推波助澜的话,那事情就变得更加麻烦了。
言深拧了拧眉,拿起手机,拨通了霍廷霄的号码。
“我查到了一个人。”
电话那头,霍廷霄的声音很平静,问道:“谁?”
“许亦琛。”
霍廷霄挑了挑眉,语气淡淡地道:“意料之中。”
言深顿了顿,问道:“你早就猜到了?”
“嗯。”霍廷霄没有否认,“他在M国的根基比我们深,又有谢玄渊在后面撑着,动起手来不会留情。”
听到谢玄渊的名字,言深沉默了片刻。
看来不仅是他,连霍廷霄都联想到了这个人。
谢玄渊既是他父亲一辈子的心结,也是苏曼卿二十四年来都不敢触碰的伤疤。
“现在我们该怎么办?”他揉了揉眉心,有些头疼地问道。
“等。”霍廷霄轻描淡写地道,“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手。”
言深点点头,“好。”
现在是他们在明,而敌人在暗的状态。
确实不宜轻举妄动,容易被许亦琛抓到把柄。
眼下,唯一能做的,也只有等了。
等到敌人露出破绽,然后才能抓住机会反击。
挂了电话后,他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忽然觉得很疲惫。
不是为了公司,也不是为了项目。
而是为了那些二十多年前的恩怨。
他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,以为所有人都放下了,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。
但原来没有。
那些恨和怨,以及不甘心的情绪,只是被压在心底,从来没有消失过。
它们在黑暗中蛰伏了二十四年,然后在这个春天,破土而出。
苏曼卿是在花店里看到新闻的。
电视上正在播报言氏集团项目停工的消息,画面里,记者堵在言氏集团大楼门口,话筒怼到言深脸上,问他项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。
言深没有回答,在保镖的护送下上了车。
苏曼卿盯着屏幕,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,忘了放下。
她虽然一直不主动去打探言家那边的消息。
但言君喻毕竟是云不羡的亲生父亲,她也无法做到漠然处之。
“苏姨。”
正在她愣神之时,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苏曼卿转过身,看到许亦琛站在花店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纸袋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
“亦琛?”她放下剪刀,有些意外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路过,顺便来看看您。”许亦琛走进来,将纸袋放在柜台上,“给您带了您爱吃的桂花糕。”
苏曼卿看了一眼纸袋,又看了一眼许亦琛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但就是觉得有些异样。
“怎么了?”许亦琛察觉到她的目光,问道。
苏曼卿摇了摇头,笑了笑,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你最近来得挺勤的。”
“最近不忙。”许亦琛说。
苏曼卿没有再问,转身去给他泡茶。
许亦琛站在柜台前,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。
新闻已经换了一条。
许亦琛也没有在意。
“亦琛。”苏曼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茶泡好了。”
许亦琛收回目光,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茶是热的,桂花糕是甜的。
苏曼卿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“苏姨,您有话就说。”许亦琛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。
苏曼卿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:“亦琛,你老实跟我说,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”
许亦琛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您怎么这么问?”
“你最近来得太勤了。”苏曼卿看着他,目光温柔却带着几分审视,“以前你一个月来一两次,现在一个星期来三四次。而且每次来,你都心不在焉的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”
许亦琛沉默了片刻。
“苏姨,我只是——”
“你不用解释。”苏曼卿打断了他,“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,不管你在想什么,我都相信你不会做错事。”
许亦琛低着头,看着杯中的茶水,没有说话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苏曼卿对他的信任,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心上。